石破天肃然，躬身退下。
观星台重归寂静。
苏茹走到东侧，那里摆放着一面巨大的铜镜——万里传影镜的子镜。母镜在敖青璃手中。
她注入灵力，镜面泛起涟漪。片刻后，敖青璃的身影浮现。
背景是在一处海底洞窟，珊瑚与明珠点缀，但敖青璃的状态并不好。她脸色苍白，左肩缠着绷带，渗出淡金色的龙血。
“青璃，你受伤了？”苏茹心中一紧。
“小伤，不碍事。”敖青璃咧嘴一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遇到曦神宫‘海澜殿’的拦截，打了三场，宰了他们两个元婴长老。不过我也暴露了行踪，现在被‘深海猎杀队’盯上了。”
“你可有把握抵达龙宫？”
“放心，这是东海，我的主场。”敖青璃眼中闪过一丝傲色，“再有三日便能进入龙宫海域，届时借‘万龙大阵’之力，曦神宫的人不敢追来。倒是你，永夜城如何？”
“一切安好。”苏茹没有提及魂灯的微弱，“林凡的本命灯还亮着。”
敖青璃沉默片刻，低声道：“嫂子，大哥他……一定会回来的。当年在北荒绝地，他被三大化神围杀都能活着爬出来，这次也一定可以。”
“我知道。”苏茹微笑，“青璃，若龙族援军难求，不必强求。你的安全更重要。”
“那不行。”敖青璃摇头，“大哥的城，就是我的城。龙族那帮老顽固，我就算跪着求，也要把援兵求来。”
影像开始模糊，灵力即将耗尽。
“青璃，保重。”
“嫂子也是。”
镜面暗去。
苏茹静立良久，直到寅时的更鼓响起。
她走下观星台，穿过长廊，来到工部地下密室。
墨掌柜正在一座复杂的阵法前忙碌。阵法由三百六十枚悬浮的玉符组成，中央是一块不断旋转的虚空晶石。见苏茹进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夫人，您来得正好。‘上古传送阵’的最后一道空间锚点，老朽刚刚校准完成。”
“此阵最远能传送到何处？”苏茹问。
“理论上传送距离无限，只要另一端有对应的接收阵法。”墨掌柜道，“但实际受灵力供应限制。以永夜城目前的地脉储量，最多只能支撑三次超远距离传送，每次不超过三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夫人，此阵是老朽留给永夜城的最后退路。若城破，您可携核心人员通过此阵离开，去往老朽预先设好的安全据点。”
苏茹没有回答，而是走到阵法边缘，伸手轻触那些流转的符文。
“墨掌柜，你觉得林凡是一个会弃城而逃的人吗？”
墨掌柜一怔。
“我不是。”苏茹收回手，转身看向这位为永夜城耗尽心血的老者，“他在何处，我守在何处。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墨掌柜眼中泛起复杂神色，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老朽明白了。那……老朽便用余生，让这座城更坚固些。”
“有劳了。”
离开工部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苏茹没有回房休息，而是走向城南的伤兵营。那里收治着近期在边境冲突中受伤的军士。
她亲自为一名断了手臂的年轻修士换药，喂他服下止痛丹药。那修士认出她，挣扎着想行礼，却被她按住。
“好好养伤，永夜城需要每一个战士。”她柔声道。
走出营帐时，朝阳正好升起。
金色的光芒刺破灰雾，洒在永夜城漆黑的城墙与高塔上，为这座沉默的城池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
苏茹站在晨光中，望向西方——那是林凡离开的方向。
魂灯微弱，但未灭。
希望虽渺茫，但未绝。
只要还有一丝光，永夜城便不会沉睡。
她轻声呢喃，仿佛是说给远方的人听：
“夫君，你看，天亮了。”
“我们都在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