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包厢里的暗战
晚上九点十分，健身房楼下的咖啡馆包厢，灯光被调得极低，只剩一盏壁灯悬在墙角，昏黄的光晕像一块融化的黄油，堪堪笼住两张相对的脸。
林思彤和周敏隔着一张木质小圆桌对坐，桌上两杯拿铁早已凉透，表层的奶泡凝固成一层薄而脆的膜，轻轻一碰，便碎出细密的裂纹。
“这里说话……安全吗？”周敏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眼神像受惊的兔子，一眨不眨地瞟着紧闭的包厢门，指节无意识地抠着包带。
“我检查过了，没有监控，也没有窃听器。”林思彤端起那杯凉咖啡，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轻轻晃了晃，语气淡得像在说窗外的晚风，“这个点，咖啡馆只开了三个包厢，另外两个都是黏在一起的情侣，没人会留意我们。”
她的镇定像一剂缓慢生效的镇静剂，丝丝缕缕渗进周敏紧绷的神经里。
年轻秘书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这才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她的动作迟疑得很，指尖碰着U盘外壳，像是碰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半晌才把它推到桌子中央，停在两人视线的正中。
“这里面是陆总……陆哲所有的海外账户信息。”周敏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刚才少了几分颤抖，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笃定，“瑞士银行、开曼群岛、新加坡——一共七个账户，近三年的流水记录，开户文件的扫描件，还有登录密码，都在里面。”
林思彤没有立刻去碰那个U盘。她抬眼，目光笔直地撞进周敏的瞳孔里，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要剖开她眼底深处的犹豫和决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周敏咬了咬下唇，齿痕深深嵌进苍白的唇肉里，那是一个人在做最后抉择时，本能的挣扎，“意味着背叛。意味着陆哲要是知道了，会把我碾得粉身碎骨。”
“所以，你想清楚了？”林思彤身体微微前倾，包厢里的空气骤然绷紧，无形的压迫感从她身上漫出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拿着这个U盘走，就当今晚没见过我，我们从此两不相欠，各走各路。”
这是最后一道测试。
如果周敏此刻退缩，至少证明她心里还存着一丝良知，林思彤绝不会为难她。可如果她坚持……
周敏沉默了。
几秒的时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包厢外的情侣笑声隐约传来，衬得这里的寂静越发窒息。
然后她摇了摇头，原本慌乱的眼神里，陡然透出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的狠劲。“林姐，我没有退路了。”
她猛地打开手机，指尖抖着调出两张照片，把屏幕怼到林思彤眼前。一张是医院的催缴单，密密麻麻的字迹里，八万七千元的金额格外刺眼；另一张是公司内部的审计通知，黑体字印着“一周内核对备用金账目”，像一道催命符。
“我妈下周要做第四次化疗，钱还没凑齐。”周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公司的备用金，我挪用了十二万。要是被查出来，不只是丢工作那么简单，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光。“陆哲答应给我五十万封口费，让我闭嘴，永远滚出这个城市。但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拖着不给吗？”
林思彤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稳，像在等一个蓄谋已久的答案。
“因为苏晚晴。”周敏冷笑一声，那笑声又轻又冷，像淬了冰，“那个女人怕我知道太多，在陆哲耳边吹风，说‘这种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不能留活口’。陆哲本来还想给钱了事，被她这么一说，就犹豫了。”
林思彤眸光微敛，悄然启动读心术，精准地“调频”到周敏的内心频率——
【苏晚晴那个贱人！真当我不知道她肚子里是谁的种？陆哲那个蠢货，还把她当成宝。我手里还攥着她的孕检报告原件呢，医生明明白白写着“建议进行亲子鉴定”……】
【林姐要是肯帮我，我愿意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拉着这对狗男女一起下地狱！】
“除了账户信息，你手里还有什么？”林思彤收回读心术，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丝毫波澜。
周敏像是早有准备，立刻从包里又掏出一个文件袋。这次的袋子更厚，捏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分量。
“苏晚晴的孕检报告原件——陆哲让我销毁，我偷偷留了一份。”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一字一顿道，“还有……陆哲这些年行贿的记录。他让我经手处理的那些‘公关费’账目，涉及七个官员，累计金额八百六十万。”
林思彤接过文件袋，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封面，没有立刻打开。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袋口的褶皱，仿佛能透过纸张，摸到里面那些足以掀翻一切的证据。
她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足够让陆哲身败名裂，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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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不够。
她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陆哲虐待、遗弃的证据，证明他根本不配拥有女儿抚养权的铁证。
“你还需要帮我做一件事。”林思彤抬眼，目光锐利如锋。
周敏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猎人瞄准的猎物，紧张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出庭作证。”林思彤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砸进周敏的耳朵里，“在法庭上，指证陆哲转移婚内财产、婚内出轨，还有威胁你保守秘密的行为。”
周敏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林姐，这……这太危险了。陆哲他……他会杀了我的。”
“他不会。”林思彤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一丝波澜，“因为在他对你动手之前，我会先让他失去所有反抗的能力。”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色的银行卡，轻轻推到周敏面前。
“这里面有一百万。”林思彤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五十万，是陆哲答应给你的封口费，我替他给了。另外五十万，是你出庭作证的报酬。”
她顿了顿，补充道：“等你作证结束，我会安排你和你母亲去别的城市。新的身份，新的工作，还有安全的住处，我都会替你们准备好。”
周敏看着那张银行卡，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抬起头，眼里还剩最后一丝警惕，像濒死的鱼，不肯轻易放弃最后一丝挣扎。
林思彤没说话，直接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把屏幕转向周敏。
屏幕上，第一份文件是市中心一套小户型公寓的购房合同——户主写的是李婷，但附页里的实际出资人证明，清清楚楚写着林思彤的名字。这是她为周敏准备的安全屋。
第二份，是一家外地公司的录用通知书，职位是行政主管，月薪一万五，入职日期就定在一周后。那是唐薇薇托关系，连夜帮她搞定的。
第三份，是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协议——顾衍将作为周敏的专属法律顾问，全程保障她作证期间的人身安全。
“这些，够吗？”林思彤问。
周敏看着屏幕上的文件，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片水渍。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幼兽。
她没想到林思彤会准备得这么周全。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收买，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保护计划。
“林姐……”她哽咽着，话不成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被陆哲逼到绝境的人。”林思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也因为我知道，如果你出了事，下一个，可能就是我。我们这些女人，如果不互相帮衬着，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周敏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想起这三年来在陆哲身边的日子——无穷无尽的加班，随时随地的骚扰，提心吊胆地守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还有深夜下班时，一个人走在空荡街道上的恐惧。
她也想起林思彤以前对她的那些小小善意——在她母亲第一次手术时，悄悄塞给她的慰问金；在她加班到深夜时，让司机送她回家的叮嘱；在她生日那天，放在她桌上的那张手写贺卡。
原来那些善意，从来都不是虚伪的客套，是真真切切的关心。
“好。”周敏抬起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眼泪，声音虽然哽咽，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答应你。出庭作证，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讲出来。”
第二节：录音与契约
林思彤从包里拿出一支微型录音笔，放在桌子中央，红色的指示灯轻轻一闪，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需要你亲口陈述所有事情，作为证据备份。”她看着周敏，语气诚恳，“当然，你可以选择不说。但说了，会更安全——如果将来陆哲反过来威胁你，这份录音可以证明你是被迫作证，能帮你减轻责任。”
这是一个谎言，也是一种保护。
实际上，林思彤的“弱点洞悉”能力早已开启“全息记录”模式，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被她无声地收录、加密、存储。
但她需要一个看得见的工具。人类总是这样，更愿意相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周敏看着那支录音笔，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她的目光落在录音笔的红灯上，像是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
“我叫周敏，今年二十八岁，是陆哲的秘书，工作五年。从三年前开始，我协助陆哲处理他的海外账户……”
她的陈述很详细，从账户开设的具体时间，到每一笔大额转账的金额和去向，再到那些官员的姓名和职务，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丝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