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简陋的咨询室与意外的访客
周一下午两点，阳光斜斜地溜进李婷的出租屋，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所谓的“涅盘咨询”工作室，不过是客厅临时拼凑的摊子——一张掉漆的二手书桌，两把款式格格不入的椅子，一台合着盖的笔记本电脑，再加上李婷从出版社搬来的两盆绿萝，蔫蔫地耷拉着叶子。地方算不上体面，却窗明几净，空气里飘着一缕淡淡的茉莉茶香，是林思彤早上泡的，此刻已经凉透了。
敲门声准时响起，不轻不重，三下一组，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矜持，生怕惊扰了谁。
林思彤拉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她微微一怔。
是张太太。苏晚晴那个贵妇圈子里最聒噪的一员，仗着丈夫做点建材生意，总爱在聚会上显摆她那些真假难辨的奢侈品。陆哲为她办三十岁生日宴那天，这个女人就坐在主桌，眼珠子像探照灯似的，从头到脚打量着她，那眼神里的轻蔑和看热闹，恨不得刻在脸上。
今天的张太太依旧一身光鲜，香奈儿套装熨得笔挺，手里拎着爱马仕最新款的包，可再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眼下的青黑和浮肿，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张太太，请进。”林思彤侧身让开，表情平静得像第一次见她，更像早已忘了那场宴会上的羞辱。
“林小姐……”张太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目光局促地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鞋跟踩在廉价的地板革上，发出“噔噔”的空洞回响，让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里……挺安静的。”她干巴巴地客套了一句，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藏不住。
“临时的工作室，让您见笑了。”林思彤关上门，示意她坐下，然后把那杯凉透的茉莉花茶往她面前推了推，“您在电话里说，有事情想咨询？”
张太太在椅子上坐下，那把椅子明显矮了些，逼得她不得不微微蜷缩着身体。这个姿势让她浑身不自在，手指紧张地绞着包带，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思彤额头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上，眼神闪烁不定。
“林小姐，我……我听说你最近在帮人处理一些……家庭问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试探，尾音还在微微发颤，“我有个朋友，遇到了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又是这套“我有个朋友”的开场白。林思彤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越是想掩饰的事，越是藏着最迫切的诉求。
她悄然启动读心术，精准地捕捉到张太太心底的声音，那声音慌乱得像一团乱麻：
【怎么办？直接说是不是太丢人了？可她自己也经历过这些，应该能理解吧？不行，不能提她的事，太伤人了，万一她恼了怎么办？先试探试探……】
“张太太，咨询是基于绝对保密原则的。”林思彤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语气温和得像一潭静水，“您朋友的事，或者您的事，在这里都只是‘需要解决的问题’。我们可以从您想了解的方向开始聊。”
这句话像一剂定心丸，瞬间打消了张太太最后一丝顾虑。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
“是我……我怀疑我丈夫出轨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张太太语无伦次地倒着苦水，翻来覆去地说那些破绽百出的迹象——丈夫最近总说加班，手机设了新密码，衬衫上沾着陌生的香水味，对她越来越不耐烦，连话都懒得说……
林思彤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偶尔在本子上划拉几下，记下几个关键词。但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张太太那些没说出口的心声上，那些汹涌的恐惧和愤怒，比她嘴里的话要真实百倍：
【上周偷偷看他手机，看到有个女人发消息叫他“亲爱的”！那个狐狸精到底是谁？我非要撕烂她的脸不可！】
【闺蜜说在酒店门口看到他和一个年轻女人搂搂抱抱……是不是他们公司那个新来的前台？那个小骚货，上次年会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不行，我不能离婚。离婚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房子是他的名字，车是他的，连我这张脸都是花他的钱整的！我离了他，怎么活啊！】
又是一个困在豪门里的金丝雀。发现丈夫出轨，第一反应是愤怒，可愤怒背后，是对失去优渥生活的极致恐惧。
等张太太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时，林思彤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她：“我明白了。您需要我帮您做什么？”
“我要证据！”张太太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迸发出凶狠的光，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动物，困兽犹斗时才会有的眼神，“我要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出轨！然后……然后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代价是指？”林思彤追问。
“钱！”这个字，张太太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恨意，“我要他签协议，把一半财产转到我名下，以后每月给我十万生活费！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证据公开，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在圈子里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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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再现实不过的诉求。不是挽回婚姻，只是想在这场背叛里，捞到最多的好处。
“可以。”林思彤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这类调查需要一定的费用。您丈夫的身份和社交圈决定了调查难度不小，我需要聘请专业的调查人员，预估费用在五万左右。”
“钱不是问题！”张太太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动作粗鲁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这里面有十万，不够的话，我再给你补！”
够爽快。人一旦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花钱就会变得格外大方。
林思彤拿起卡，开始有条不紊地询问具体信息——丈夫的工作地点、常去的会所、社交圈子、车牌号、常用的手机号……
就在她记录信息的间隙，张太太的心声突然跳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带着八卦被证实后的兴奋，还有一丝被羞辱的愤怒：
【对了，苏晚晴送我的那个包！真是气死我了！她说是什么法国代购的限量版，结果被王太太一眼看穿是假货，害得我在姐妹聚会上丢尽了脸！她家不是做外贸的吗？怎么会卖假货……】
【我让表弟查了海关记录，苏家的进出口数据根本对不上！表面上申报的是‘服装辅料’，可那些箱子那么沉，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林思彤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来了。意外之喜。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问着关于她丈夫的问题，话锋却不着痕迹地转了个弯，轻轻引导着话题的方向：“您丈夫经常应酬，一般会去哪些餐厅或者会所？”
“还能有哪些？都是些高档地方。”张太太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对了，上周他还去了城北那家新开的私人会所，叫什么‘云顶’。我查了一下，那地方消费一次就要好几万，他哪来那么多闲钱……”
“城北？”林思彤适时地露出一点兴趣，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我听说那边最近发展得挺快，建了不少新仓库和物流中心。”
“可不是嘛！”张太太像是被点醒了，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苏晚晴她家就在城北有个大仓库，说是做外贸仓储的，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哦？怎么个不对劲法？”林思彤追问，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张太太立刻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凑近林思彤，语气神秘又兴奋：“我有个表弟在海关工作，有次喝酒喝多了说漏了嘴。苏家的申报数据和实际的物流情况严重不符，猫腻大得很！而且苏晚晴送我的那些‘奢侈品’，不止一个是假的！我怀疑……她家那个仓库，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外贸仓库！”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窃喜：“而且我听人说，苏晚晴她爸早年就是靠卖仿牌起家的！我有次还听苏晚晴说漏嘴，说她们家仓库‘货很全，要什么有什么’……现在想想，这话里的水分可太大了！”
“仓库具体在城北什么位置？”林思彤问得漫不经心，手里的笔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关键词——城北、工业区、苏家仓库。
“好像是……工业区三路，对，就是三路尽头那个红色的大仓库！”张太太想了想，肯定地说，“我有次开车路过，亲眼看见苏晚晴的车停在门口！那地方那么偏僻，鸟不拉屎的，她要是没鬼，去那里干什么？”
线索足够了。
但林思彤知道，这还不够。她需要更确凿的信息——仓库的内部结构、安保措施、运作模式，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都藏在哪个角落。
“张太太，关于您丈夫的事，我需要一周时间调查。”她把话题拉回到正轨，合上笔记本，“这期间，您最好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不要露出任何破绽，免得打草惊蛇。”
“我懂我懂！”张太太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一定装得好好的，绝对不让他看出半点不对劲！”
临走前，张太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林小姐，调查费我已经给了，你可一定要帮我查清楚啊！”
“放心。”林思彤送她到门口，笑容温和，“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关上门的瞬间，林思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刚才捕捉到的信息。
城北工业区三路，红色仓库。苏家的假货集散地。
这绝对是一枚重磅炸弹。
但怎么撬开这个仓库的大门，拿到里面的证据？
仓库这种地方，肯定有严密的安保，监控密布，还有专人看守。硬闯肯定不行，必须找个合理的身份，混进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婷发来的消息：「思彤，我联系上那个单亲妈妈互助群了。群主说这周末有线下活动，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群里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说不定能找到合作机会。」
单亲妈妈互助群……各行各业……
林思彤的眼睛猛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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