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心,并非供奉神像,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只有井口大小,却不断向外喷涌着粘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红色气息。
那气息与古骸星域无处不在的污秽怨煞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邪恶,仅仅是弥漫出来,就让周围的虚空发出“滋滋”的、仿佛被腐蚀的声响。
骷骨老祖脸上的惨白人皮面具早已摘下,露出一张干瘪得如同风干橘皮、布满了诡异黑色纹路的脸。
他虔诚地将那串骷髅念珠放在祭坛边缘,然后割开自己的手腕——流出的并非鲜红血液,而是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绿色液体。
暗绿血液滴落在祭坛上,迅速被那漆黑的孔洞吸收。
骷骨老祖口中吟诵着拗口、晦涩、充满了亵渎意味的音节,声音嘶哑而狂热。
随着他的吟诵和鲜血滴落,那漆黑的孔洞中,喷涌出的黑红气息更加剧烈,并隐隐发出低沉、混乱的嘶吼,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其中挣扎咆哮。
祭坛周围的漆黑墙壁上,那些雕刻的扭曲生灵图案,眼睛部位竟齐齐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活了过来,死死盯着祭坛中心的孔洞。
“伟大的、古老的、沉睡于无尽怨恨与死亡深渊的主宰……”骷骨老祖的声音因激动和失血而颤抖,“您卑微的仆人,献上新鲜的灵魂与血肉,呼唤您的注视,祈求您的力量……”
“北斗的暴君,已挥舞屠刀,欲将您忠诚的子民,您复苏的苗床,彻底净化、毁灭……”
“请您降下恩泽,赐予吾等反抗之力,唤醒沉睡于此的古老卫士,让死亡的阴影,笼罩那群无知而傲慢的入侵者!”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恭迎……无渊之主!”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骷骨老祖猛地将手腕伤口对准孔洞,更多的暗绿血液汩汩涌出,注入其中!
“咕嘟……咕嘟……”
孔洞中传来仿佛吞咽的声音,喷涌的黑红气息骤然一滞,随即,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混乱邪恶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缓缓从孔洞深处弥漫开来!
祭坛周围墙壁上,所有亮起红光的眼睛图案,光芒大盛!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那漆黑孔洞的边缘,竟开始缓缓向外扩张,仿佛一张缓缓张开、择人而噬的巨口!
骷骨老祖狂喜地抬起头,干瘪的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眼中充满了疯狂与期待。
然而,就在那古老意志即将彻底苏醒、漆黑孔洞扩张到极限的瞬间——
“嗡!”
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漆黑死寂的地下空间,悬浮在祭坛上方,那不断扩张的漆黑孔洞正中央。
那光芒极其微弱,却仿佛黑夜中的星辰,如此突兀,又如此……耀眼。
光芒中心,隐约可见一枚令牌的虚影,非金非玉,上刻北斗七星,背面一个古朴的“镇”字,正散发着微弱却坚定不移的暗金色光晕。
正是徐凤年赐予覆海大圣的“北斗镇魔令”副令所化的一点感应灵光!
覆海大圣虽未敢深入至此,但他凭借对水元之力的敏锐,以及对“血月”气息的熟悉,在探查地心边缘时,还是捕捉到了这处最为浓郁、最为核心的怨煞节点,并遵循帝尊吩咐,留下了这点灵光印记!
此刻,在骷骨老祖举行邪恶祭祀,试图唤醒“无渊之主”意志的关键时刻,这点灵光被触发,自行显化!
暗金色的“镇”字光晕,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间打破了此地的平衡!
“什么东西?!”骷骨老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怒!他感受到了那暗金光晕中蕴含的、与整个古骸星域怨煞之力格格不入,甚至隐隐相克的纯净、威严、镇压一切的星力与意志!
“北斗……徐凤年?!”他尖声嘶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只见那点暗金灵光猛地一亮,随即,“嘭”的一声轻响,炸裂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无形的、纯净的、带着北斗七星特有韵律的镇封波动,以灵光炸裂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嗡——!
波动所过之处,那喷涌的黑红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净化!
墙壁上那些亮着红光的眼睛图案,发出无声的尖啸,暗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祭坛上正在扩张的漆黑孔洞,猛地一滞,边缘甚至出现了收缩的迹象!
“不——!!!”骷骨老祖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那从孔洞深处弥漫而出的古老意志,在这股镇封波动的冲击下,发出一声蕴含愤怒与痛苦的闷哼,随即如同受惊的毒蛇,猛地缩回了孔洞深处!那即将完成的唤醒仪式,被硬生生打断!
祭坛周围的黑红气息迅速变得稀薄,墙壁上的眼睛图案彻底黯淡,孔洞停止了扩张,甚至开始缓缓缩小,喷涌出的气息也减弱了大半。
整个地下空间的震动停止了,只剩下骷骨老祖粗重的喘息和不敢置信的嘶吼。
“徐!凤!年!”骷骨老祖死死盯着那已然消散的暗金光点位置,干瘪的脸庞因愤怒和怨毒而扭曲到了极点,“你竟敢……竟敢坏我主大事!我骷骨对天发誓,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北斗七星,永堕无渊!!!”
然而,他的誓言尚未说完——
嗤!
一道冰蓝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剑气,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的岩层穿透而下!
剑气并不浩大,却凝练到极致,带着斩灭神魂、冰封万物的绝对寒意,精准地刺向骷骨老祖的天灵盖!
是凌霜剑尊!他手持“北斗令”,坐镇中军,感应到“北斗镇魔令”副令被触发,更感应到那股骤然爆发的、试图唤醒的邪恶意志,毫不犹豫,直接引动一丝“七星封天”大阵之力,隔空一剑,循着那点灵光消散前的最后轨迹,斩向邪祟源头!
“不好!”骷骨老祖亡魂大冒,他虽也是化神后期修为,但此刻刚刚举行仪式被打断,心神受创,精血亏损,面对这隔着遥远星空、引动星辰大阵之力的隔空一剑,哪里敢硬接?
他想也不想,身形猛地炸开,化为漫天漆黑腥臭的烟雾,向四面八方遁去!这是他的“化骨魔烟”遁法,保命绝技!
然而,那道冰蓝剑气仿佛长了眼睛,在漫天魔烟中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缕气息最浓郁、最核心的黑烟,一闪而过!
“啊——!”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响起,那缕核心黑烟被剑气掠过,瞬间冻结,然后“啪”的一声,碎裂成漫天冰晶,簌簌落下。
其中隐约可见骷骨老祖惊骇欲绝的面孔虚影,随即彻底湮灭。
其他分散的黑烟发出惊恐的尖啸,疯狂涌向那正在缩小的漆黑孔洞,如同丧家之犬,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冰蓝剑气在洞穿核心魔烟后,并未追击,而是在这地下空间中盘旋一周,凛冽的剑意扫过,将残余的邪秽气息涤荡一空,这才缓缓消散。
万骷殿深处,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缩水了大半、依旧在缓缓渗出稀薄黑红气息的漆黑孔洞,以及地面上那一小滩暗绿色的、早已失去活性的血液,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祭坛被打断,骷骨老祖肉身被毁,只余残魂借助秘法逃入地心深处,唤醒“无渊之主”的计划彻底失败。
遥远的北斗中军,凌霜剑尊收回并指成剑的手,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着虚空,微微颔首,仿佛在向某个存在复命。
摇光城,帝宫深处。
徐凤年缓缓睁开眼,眼中紫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他仿佛看到了万骷殿深处发生的一切,看到了那点暗金灵光的爆发,看到了凌霜隔空一剑的果决,也看到了骷骨老祖残魂遁入地心时,那孔洞深处一闪而逝的、充满了怨毒与贪婪的冰冷目光。
“无渊之主?”徐凤年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冰冷而讥诮。
“看来,这古骸星域的地心,比本座想的,还要热闹一些。”
他重新闭上眼,气息归于沉寂。
殿外,星河依旧。
但古骸星域的方向,那片暗红的污浊之中,仿佛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心深处,无声地酝酿。
而执棋者,依旧高踞云端,静静俯瞰着棋盘上,那颗缓缓滚向深渊的……黑色棋子。
第一百六十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