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们猛地一僵,追击的动作瞬间停滞。他似乎难以置信,缓缓抬手抹向额头,指尖触到那粘腻瞬间,他整张脸顿时扭曲如恶鬼。
“我——操——你——祖——宗!”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双拳如雨点般左右开弓,向老鸦的头脸、肩背疯狂砸下!拳头结实砸在肉体上的“噗噗”声听得街边众人头皮发麻。
老鸦双臂死死护住头脸,身体在拳头下像虾米一样蜷缩翻滚,双脚胡乱地向空中蹬踹。混乱中,他一脚猛地踹中了哥们侧腰。哥们吃痛,动作一滞,老鸦趁这电光火石的机会用尽平生力气猛地一掀!
哥们猝不及防,竟被从他身上甩翻下去,狼狈地滚倒在一边。
老鸦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鼻孔里两道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淌过胡茬,滴落衣襟。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左右一抹,整张脸顿时血污一片,形如厉鬼。他嘶吼着正要扑向尚未爬起的哥们——
可他的动作,却在目光偶然瞥见纸火店门口的刹那,猛地僵住了。
他就那样保持着俯身欲扑的姿势,凝固在原地。一双血红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直勾勾地盯向店门方向,脸上先是闪过极度的惊愕,随即被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所取代。
哥们骂骂咧咧地刚从地上跳起,正要再度前冲,却也被老鸦这诡异的反应定住了。他喘着粗气,顺着老鸦呆滞的目光疑惑地望过去——
纸火店门口,安静地放着一只红白相间的旧搪瓷脸盆。盆里积着厚厚一层纸钱烧过后冷寂的灰烬。
而此刻,那本该死寂的灰烬,却无风自动,正在盆中心袅袅盘旋上升,形成一道纤细、扭曲、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旋涡。它不急不缓地扭动着,像一条垂直升空的毒蛇,无声地舞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气。
灰旋不高,却凝而不散,稳稳地悬在盆口上方,缓缓转动。
老鸦盯着那灰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淋漓的鼻血似乎都在那一刻凝住了。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咯咯”声,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极大的恐怖扼住了所有声音。
哥们看看那诡谲的灰旋,又扭头瞅瞅面无人色的老鸦,他嘴角猛地向上一扯,眼中迸射出毫不掩饰的讥嘲和戾气。他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彻底激怒了。
“狗日的,老子弄死你!”哥们啐了一口,一口河南腔又变成了地道的川渝言子儿。哥们猛地弯腰捡起刚才扔出的那把扫帚,手臂一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搪瓷脸盆狠狠砸去!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震响炸裂街头!扫帚柄重重砸在盆沿上,搪瓷碎片四溅,脸盆猛地侧翻倒地。
盆中那道妖异的黑色灰旋,应声而散,顷刻间化作一片毫无生气的灰雾,簌簌落回地面,混入尘土。
“温桑!我日你仙人板板!你龟儿根本不晓得你惹了啥子!!”老鸦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发出一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咆哮,刚刚止住的鼻血再次汹涌喷出,淌满前胸。他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那疯狂的模样已分不清是极致的愤怒还是彻底的恐惧。
哥们却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嘴角那丝讥讽的冷笑尚未褪去。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似乎对老鸦的崩溃不屑一顾,甚至懒得再费口舌。他随手扔下扫帚,转过身,在满街居民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言不发地、步履蹒跚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阴影之中。
只剩老鸦独自僵立在纸火店前,望着地上倾覆的破盆和散落的灰烬,双目垂泪,面如死灰。他浑身颤抖,喃喃自语,却无人能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
沿街的街坊们面面相觑,死寂重新笼罩而下,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冰凉。一股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梁骨悄然爬升。
这……到底闹的是啥?
无人能答。只有窟窿河的黑水,在一旁默然流淌,愈发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