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践行(1 / 2)

大表哥也笑了笑,夜色中他的牙齿显得很白:“也是。你这个直来直去的脾气,确实不适合官场。在一线真刀真枪地干,反而更痛快。”

“那现在呢?”我追问道,“现在的命途,又变成了什么样?”

这一次,大表哥沉默了很久。夜色完全笼罩了下来,星星开始在深邃的天幕上闪烁。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具体的,我不能说太多。窥探天机已是不该,若是再点破,只会给你带来更大的变数和劫难。我只能告诉你……往后的路,酸甜苦辣咸,人生五味,你一样都少不了,甚至会尝得比旁人更深刻。生离死别,爱恨嗔痴,种种人世间的极致体验,你大概率都会经历一遍。”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竟没有太多恐惧,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还以为有好大个变数哦,”我笑了笑,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轻,“这些,不就是人生吗?世人都会经历啊。只不过有的人尝得淡一点,有的人尝得浓一点。没啥大不了的。”

大表哥转过头,即使在浓重的夜色里,我也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愧疚。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最终只是又拍了拍我的后背,力道比之前稍重了些,“记住今晚的话,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顺境也好,逆境也罢,都别忘了此刻的心境。保持本心,方得始终。”

“我晓得了,大表哥。”

我们二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小院的围栏边,谁也不再说话,一同望着眼前彻底沉入黑暗的山峦轮廓。远处传来隐约的松涛声,近处是草虫的微鸣,空气中混合着药材的清苦和山野的湿润气息。

我知道,这样的宁静时刻,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或许都会成为一种奢侈。大表哥的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我明白,我的人生道路已经彻底转向了一条未知而崎岖的方向。

然而,就在这渐浓的夜色里,面对着不可测的未来,我心中却没有太多彷徨。洗经伐髓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蜕变,更有一种心境上的豁达。仿佛那些曾经过于看重的事物——职场晋升、人际纷扰,甚至那段无疾而终的朦胧感情——都悄然褪去了原本沉重的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本质的渴望:对真相的渴望,对自身力量的渴望,以及对即将展开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新旅程的隐约期待。

山风渐起,吹散白日的余温。我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到身体深处那股新生的、蓬勃的力量,正随着呼吸缓缓流转。

天,彻底黑透了。但星星却格外明亮起来,如同无数盏微小的灯,缀在无边无际的夜幕上,安静地闪烁着,指引着某种未知的远方。

“吃饭了,吃饭了,今晚有二师伯整的叫花鸡,安逸很!”小振臻的声音从堂屋里传了出来,清脆响亮,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活力,穿透了宁静的夜色。

“你慌啥子,还有呢,还有清玄师伯弄的醉虾哦!”黑哥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浑厚中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像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涛子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走出堂屋,来到我们身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温和:“师父,您先前准备的叫花鸡已经好了,可以吃晚饭了。”

“嗯,走吧,吃饭去,就当给你们践行了。”大表哥也是轻轻一笑,站起身扶着我轮椅的把手就要往里面推。

“师父,还是我来吧,您先走。”涛子忙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了轮椅的把手,动作轻柔而熟练。

大表哥没有坚持,只是拍了拍涛子的肩膀,便迈着从容的步子先走进了堂屋。黑哥已经守在了门口,他和涛子默契配合,一人一边,稳稳地将我的轮椅抬过了那道不低的门槛。

一进屋,一股浓郁诱人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那是鸡肉经过长时间烘烤后特有的醇厚肉香,其间又夹杂着荷叶的清新气息,两种味道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垂涎的韵味。这香味异常熟悉,瞬间勾起了记忆深处某些温暖而模糊的片段,让人口齿生津,欲罢不能。

堂屋正中央,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已然摆满了菜肴。人数不多,正好八个,围坐一桌,显得紧凑而热闹。

桌上的菜色种类不算繁多,但每一样都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四只已经敲开泥壳、剥开荷叶的叫花鸡,它们被整齐地放在几个大陶盘里,鸡身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皮酥肉烂,热气腾腾,油脂正顺着饱满的肌理缓缓滑落,滴在盘底积起浅浅一汪金黄的汁水。旁边是一大盆醉虾,青壳大虾浸泡在澄澈的酒液中,夹杂着几片姜和些许枸杞,显得格外清爽。此外还有几盘清炒的时蔬,翠绿欲滴,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山野间的鲜嫩气息。

大表哥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其余人也便跟着依次落座。他没有过多客套,伸手便精准地撕下了一只肥硕的鸡腿,那鸡腿几乎一碰即脱,稳稳地放到了我面前的碗里:“都动筷子吧,这东西就得趁热吃,凉了风味就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