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鱼鳞 突破口(1 / 2)

我们几乎将这片抛尸现场掘地三尺,翻了个底朝天,指尖划过最后一块松动的泥土,指腹触到的尽是干燥结块的黄土,没有任何新鲜的异物触感。

确认再无任何新的线索后,我在李波的搀扶下,顺着陡峭的土坡缓缓向下挪动。

腿伤传来的阵阵钝痛让每一步都格外艰难,也让我得以在移动中反复梳理案情——疼痛带来的清醒,反而成了此刻梳理线索的助力。

这片土坡距离公路不算遥远,目测直线距离不足三百米,但中间隔着一段崎岖不平的土路,布满碎石与深浅不一的沟壑。

我低头凝视着脚下被我们踩乱的脚印,脑海中却被一连串疑问交织缠绕。

这里并非第一案发现场,现场边缘残留着不规则的黑色灰烬,还有几根未完全燃尽的竹篾,显然是罪犯用来搬运尸体的工具(初步判定为竹筐或背篓)焚烧后的痕迹。

那么,他们究竟是如何将一具成年男性尸体运到这里的?

我逐一分析可能性:汽车运输虽稳定,但目标过大,且这片土路狭窄多弯,普通轿车难以通行,大型车辆更不可能;

人力抬送虽隐蔽,但尸体重量至少在五十公斤以上,两名成年人抬送也需耗费极大体力,且尸体是软的,不借助工具,抬走不易。

且土坡坡度较陡,夜间行走极易留下更多痕迹,这与现场踩踏痕迹的情况不符;

摩托车运输则兼具灵活性与隐蔽性,既能适应狭窄土路,又不易引起注意,结合现场新发现的车胎痕迹,这种可能性似乎最高。

可新的疑问又随之而来:无名男尸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罪犯为何选择在此抛尸?

这些问题像一团被扯乱的丝线,找不到清晰的头绪。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试图从现有线索中搭建起完整的逻辑链条。

就在这时,几道新鲜的车胎痕迹闯入了我的视线。

痕迹位于缓坡下方的平地处,呈对称分布,胎纹较浅但轮廓清晰,边缘没有被雨水冲刷或风沙覆盖的迹象,判断形成时间不超过二十小时,与案发时间高度吻合。

这片区域的村民本就稀少,且大多是老弱妇孺,日常出行多以步行或自行车为主,极少使用摩托车这类机动车,如此清晰的车胎印显得格外突兀。

我抬眼望向土坡上方,三条小路蜿蜒向上,其中一条坡度约为30度,路面相对平整,正是我刚才为了减轻腿伤负担所选择的路线。

根据犯罪心理学中的“趋利避害原则”,罪犯在实施抛尸行为时,会优先选择省力、隐蔽且不易留下痕迹的路线。

如果我因腿伤选择缓坡,那么罪犯为了减少搬运尸体的难度,大概率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就意味着,这条缓坡路线极有可能是罪犯的首选,而车胎痕迹与抛尸行为之间必然存在直接关联。

“唐妮,立刻对车胎痕迹拍照固定!”我急促地吩咐道,“注意拍摄角度,既要拍全景,也要聚焦胎纹细节,尤其是轮胎的宽度、花纹样式以及痕迹的深浅变化。”

“收到!”唐妮迅速掏出数码相机,调整参数后对着痕迹连续拍摄,快门声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晰。

她还特意用卷尺测量了车胎痕迹的宽度,报出数据:“烨哥,胎宽约90毫米,符合常见摩托车的轮胎规格。”

“好,记录下来。”我点头示意,“拍完后先别返程,你们几个跟我去走访附近的村民。

重点询问昨晚凌晨时段是否听到或看到异常车辆,尤其是摩托车。”话音刚落,我便带头朝着不远处稀稀拉拉的村落走去。

永县的经济发展较为滞后,村落里的房舍大多是年代久远的土木结构建筑,斑驳的墙体、腐朽的木窗,屋顶上的瓦片也有些松动,无不透着一股萧瑟陈旧之感。

我们先后走访了五户人家,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当晚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声响。这一结果虽在预料之中(抛尸时间大概率在深夜,村民熟睡后),但仍让我有些失望。

直到走到离公路最近的一户人家时,一位坐在门口抽旱烟的老人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老人约莫六十多岁,穿着蓝色粗布上衣,手里握着一根老旧的烟杆,烟锅里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旱烟味。

“老人家,您好!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想向您打听点情况。”我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的表述显得温和,同时出示了证件。

“哦?啥事啊?”老人放下烟杆,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疑惑,目光在我们身上打量了片刻。

“请问您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声音?比如汽车、摩托车经过的动静?”我紧紧盯着老人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关键信息。

老年人的睡眠周期较短,且对声音的敏感度可能更高,或许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老人沉吟片刻,手指在烟杆上轻轻敲击着,缓缓说道:“我这老头子睡眠浅,夜里醒了好几次。昨晚确实听到过两次摩托车声。前后大概隔了一个多小时吧?当时我还以为是村里谁家的孩子从外地回来了,也没太在意。咋了?这事儿跟今早发现的死人有关?”

“没什么大事,就是例行询问,了解一下周边情况。”我避开了老人的问题,转而问道,“您家里一共几口人啊?儿子儿媳都在身边吗?”我刻意提及家人,是为了缓解老人的紧张情绪,同时判断他的证言是否存在主观偏差。

“五口人,儿子儿媳妇都在蓉城打工,一年就回来一次,家里就我们老两口带着孙子过。”老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落寞,“孙子昨晚也早睡了,就我一个人醒着抽烟。”

“那您还记得第一次听到摩托车声大概是几点吗?有没有什么参照物?比如鸡叫、钟表声之类的?”我追问道,时间节点对案件侦破至关重要,必须尽可能精准。

“大概凌晨四点多吧?我记得当时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四点,分针指着十二。怎么,这时间有问题?”老人的疑惑更甚,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没什么,不打扰您了,您继续抽烟,有需要我们再过来麻烦您。”我笑着道别,心里却已掀起波澜。

离开老人家后,我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关键信息:两次摩托车声,间隔约一小时,第一次出现时间为凌晨四点左右。

结合之前的推理,我初步梳理出时间线:死者死亡时间为凌晨一点至两点,罪犯在第一案发现场处理完尸体后,需将尸体搬运至抛尸地点,这个过程包括装载尸体、运输、卸载并丢弃,至少需要半小时以上。

如果第一次摩托车声是罪犯抛尸后返程的声音,那么他们运输尸体的时间应该在凌晨三点左右,这与死者的死亡时间能够衔接上。

为了验证这一推测,返程时我特意让李波开车以正常速度行驶,同时计时。从抛尸地点回到县城刑侦大队,用时恰好四十分钟。

这条土路凹凸不平、狭窄多弯,机动车行驶本就困难,摩托车的灵活性远胜小车,且罪犯在深夜行驶时可能会加快速度,因此摩托车从县城到抛尸地的用时应该在三十分钟以内。

由此可进一步缩小时间范围:罪犯大概率在凌晨两点半至三点半之间运输尸体,凌晨四点左右完成抛尸并返程,与老人听到的第一次摩托车声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