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鱼鳞 突破口(2 / 2)

回到县刑侦大队,恰好遇到另外几组走访民警归来。简单寒暄后,我们立刻召开了碰头会。

会议室里,长条桌上铺满了案件资料、现场照片和绘制的简易地图,大家将收集到的线索逐一汇总,李波负责整理记录,所有人围坐一圈,目光紧紧锁定在桌面上的信息上。

目前已掌握的核心线索如下:其一,无名男尸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年龄在45至50岁之间,身高151厘米,体型偏瘦;

经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为凌晨一点至两点,死因是锐器击打后脑,创口呈不规则形状,推测凶器为斧刃或类似的重型锐器,死者最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其二,第二案发现场的黄土中收集到两片鱼鳞,鱼鳞完整度较高,表面湿润,判断脱落时间不久,且与本地常见的鲤鱼鱼鳞特征相符;

现场还发现了少量竹纤维灰烬和未燃尽的竹篾,燃烧范围约一平方米,边缘有碾压痕迹,初步判定为竹筐或背篓的焚烧残留物,推测是罪犯用来搬运尸体的工具,焚烧目的是销毁证据。

其三,土坡下发现新鲜摩托车胎痕迹,胎宽90毫米,胎纹呈横向条纹,与常见的载货摩托车轮胎特征吻合;

村民证实凌晨四点左右听到过两次摩托车经过的声音,间隔约一小时。

“大家结合这些线索分析一下,罪犯的作案手法和运输方式有什么可能性?”温队看向众人,率先打破沉默。

“我认为运输工具可以确定为摩托车。”我率先发言,“现场的车胎痕迹、村民的证言以及路线耗时推算,都指向摩托车。”

“更重要的是,如果用汽车运输,现场很难不留下车轮碾压的深痕,且汽车在狭窄土路上转弯时容易刮蹭到路边的草木,可我们并未发现这类痕迹。”

“而人力抬送的话,需要至少两人协作,且会在坡路上留下拖拽或踩踏的密集脚印,现场也没有相关痕迹。”

“那作案人数呢?如果是摩托车运输尸体,单人能完成吗?”一名年轻民警问道。

“几乎不可能。”我摇了摇头,“死者体重保守估计在50公斤以上,加上可能包裹尸体的物品,重量会更大。摩托车的承载能力有限,单人既要驾驶摩托车,又要固定尸体,难度极大,且在行驶过程中极易发生意外,不符合罪犯追求隐蔽的心理。因此可以推断,作案人至少有两名,一人驾驶摩托车,另一人负责固定尸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我继续分析:“根据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罪犯应该是在死者遇害后,趁夜将尸体转移至抛尸地点,目的是掩盖第一案发现场。结合返程时间推算,摩托车从县城到抛尸地的用时约30分钟,那么罪犯装载尸体的时间应该在凌晨两点半左右,运输过程耗时30分钟,到达抛尸地后卸载尸体、丢弃并焚烧搬运工具,再返程,凌晨四点左右回到县城,这与老人听到的第一次摩托车声完全吻合。至于第二次摩托车声,可能是罪犯后续的其他活动,暂时不作为重点,但需要记录在案。”

“现场发现的鱼鳞很关键。”另一位负责物证检验的民警补充道,“鱼鳞新鲜且完整,说明死者可能与渔业相关,或者第一案发现场、运输工具上残留有鱼鳞,比如罪犯使用了装过鱼的竹筐来搬运尸体。”

“没错,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我接过话头,“鱼鳞指向了与渔业相关的场所或人员,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入手,排查永县及周边的贩鱼商铺、餐馆、鱼塘等,看看是否有失踪人员,或者近期有异常活动的人员。另外,无名男尸的身份尚未确认,这是目前最大的瓶颈,必须尽快制作寻尸启事,在各个村镇、集市张贴,同时联系周边县市的公安局,比对失踪人口信息。”

会议迅速确定了分工:一组负责拍摄尸体的清晰照片,重点拍摄面部特征、身体特殊标记(如疤痕、纹身等),制作成寻尸启事,在永县各个村镇、集市以及周边乡镇张贴,并走访各村的村委会,了解近期是否有外来人员失踪;

二组专攻县城出入口及主要道路的监控录像,重点排查凌晨两点至四点之间出城的摩托车,尤其是双人骑行、载有大型物品或背篓的车辆,同时注意车辆的行驶轨迹和车牌信息(若有);

三组则对永县至抛尸现场沿线的所有贩鱼商铺、餐馆、鱼塘进行走访,重点核查是否有摩托车,对比轮胎的宽度、胎纹与现场发现的是否一致,同时询问商家近期是否有异常情况,比如陌生人员租用车辆、购买竹筐等。任务分配完毕,众人立刻起身行动,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我和温队两人。

“温队,看您的名字,不像是川渝本地人吧?”我收拾着桌上的资料,随口问道。温队的名字叫“温垧”,一般本地人选这个字作为名字的很少很少,懂的都懂。

“嗯,老家在冀省。”温队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时候父母来川省支援建设,就跟着定居下来了,一晃几十年过去,口音也早就变了,现在回老家,反而有人说我是四川人。”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话题从地方习俗聊到工作经历,气氛还算融洽。可就在这时,温队突然话锋一转:“听说小张同志之前和郑常委的千金处过对象?这事在局里还传过一阵子。”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让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我和温队刚认识不到一天,他为何会突然提及此事?而且这件事我一直很低调,除了少数几个亲近的同事,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这个问题,究竟是单纯的闲聊,还是别有用心?我强压下心中的疑虑,脸上保持着平静的笑容,回应道:“谈不上处对象,只是之前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过,有过几次短暂的接触,当时并不知道她的家庭背景。”

“那可真是有点可惜了,郑常委在省里人脉很广,要是能成,对你的前途大有裨益。”温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眼神却紧紧盯着我,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觉得工作还是要靠自己的能力,靠关系走捷径终究不长久。一切随缘嘛。”我淡淡一笑,不愿再多提及这个话题,拿起桌上的现场照片假装仔细翻阅。温队看我没有继续闲聊的兴致,讪笑一声,说了句“你先忙着,我去看看二组的监控排查情况”,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望着他的背影,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大表哥曾经告诫过我:要警惕那些过于热情、随意打探私人生活的人,尤其是刚认识不久就提及敏感话题的人。如果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让你产生不适感,一定要保持距离,直觉往往是潜意识对危险的直接预警。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案件上,仔细翻看着手头的现场照片,试图找到被忽略的细节。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唐妮的名字。“烨哥,有重大发现!我现在在指挥中心,你赶紧过来!”电话那头,唐妮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我马上到!”我迅速收拢桌上的资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路过温队的办公室时,我特意敲了敲门:“温队,指挥中心有新发现,一起过去看看?”

温队立刻抓起桌上的警帽,快步跟了上来,脸上难掩急切:“是监控有线索了?”

“应该是,唐妮说有重大发现。”我加快了脚步,心中充满了期待。

赶到指挥中心,唐妮正指着监控屏幕向我们示意,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烨哥、温队,你们看!根据我们推断的时间线,在抛尸地点进城的必经之路——迎宾西路的监控里,发现了一辆非常可疑的摩托车!”

“把视频调出来,放慢速度播放。”我沉声道,走到屏幕前仔细观察。

屏幕上,一段模糊的监控画面开始播放。画面显示的是凌晨三点五十分左右的迎宾西路,道路两旁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商铺招牌上的微弱灯光,画面清晰度较低。

一辆无牌黑色摩托车缓缓出现,从画面左侧驶入,朝着县城方向行驶。由于画质有限,无法辨认具体品牌,但从车身轮廓来看,属于常见的摩托车,车身较宽,后座有货架。车辆行驶得有些摇摇晃晃,似乎承载着较重的物品。

“暂停,放大画面,重点放大驾驶座和后座区域。”我命令道。技术人员立刻操作设备,画面逐渐清晰,两个戴着头盔的身影映入眼帘。

驾驶座上的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握车把,后座的人则侧身坐着,双臂似乎环抱着什么东西,被身体遮挡住,无法看清具体物品。可越是放大,图像就越发模糊,无法辨认两人的外貌特征。

“这里有个关键疑点。”我指着屏幕说道,“永县地处偏远,经济条件有限,当地居民骑摩托车时,出于习惯和成本考虑,很少有人佩戴头盔,尤其是在深夜出行时。这两人不仅都戴了头盔,而且头盔款式较为统一,明显是刻意为之,目的就是掩盖身份,避免被监控拍到面部特征。这进一步印证了他们的作案嫌疑。”

“那我们能不能通过车辆的其他特征排查?比如车身的划痕、装饰之类的?”温队问道。

“可能性不大,画面清晰度太低,无法捕捉到这些细节。”技术人员摇了摇头,“而且这辆摩托车没有挂牌,无法通过车牌信息追踪。”

“缩小到正常倍数,锁定车辆轨迹,回溯它的出发地。”我思索片刻,吩咐道,“调取迎宾西路沿线的所有监控,按照时间线反向播放,看看这辆摩托车是从哪里来的。”

技术人员立刻操作设备,视频开始反向播放。摩托车沿着迎宾西路向西行驶,先后经过三个监控点位。

然而,就在第三个监控画面——邮电大楼后方的监控点后,摩托车突然消失了。“这里是监控盲区,邮电大楼后方有一条狭窄的小巷,连接着几条居民区的小路,车辆很可能从那里拐进去了。”唐妮解释道,她是土生土长的永县人,对县城的道路情况非常熟悉。

“加倍快退,重点关注邮电大楼周边的监控,尤其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的画面,务必找到摩托车出现的初始位置。”我指着屏幕上的邮电大楼说道,“罪犯大概率是从这一片区域出发的,找到他们的出发地,就能缩小排查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