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第二次来,就没问那些。”诺雪说,“她问热水器、问孩子、问饼干。这才是普通邻居该有的样子。”
“所以她是真接受了?”杰伊还是不太信。
“至少没排斥。”诺雪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甚至说我们家热闹,听着有人气。”
杰伊在她旁边坐下,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侧头看她:“你刚才下去的时候,我一直在窗边瞄着连廊。看你按门铃,看她开门,看你递盒子……我就在想,要是她把饼干扔出来,或者脸色难看,我就立刻冲下去。”
“然后呢?”诺雪问。
“然后……”他挠挠头,“我说不定会说‘这是我爱人,我不觉得丢人’。”
“你终于敢说了?”她笑。
“早就敢了。”他哼一声,“只是之前总想着低调点,别惹事。但现在我觉得,就算惹事,也得护住你。”
诺雪没说话,只是靠过去一点,肩膀轻轻挨着他。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厨房传来冰箱运行的嗡鸣,客厅顶灯洒下暖光,照在地毯上。杰伊低头看她,发现她眼角有一点没擦净的粉底,大概是下午补妆时手快了。他伸出手指,轻轻蹭了一下。
“干嘛?”她偏头躲开。
“脸上有点白。”他说。
“那是遮瑕。”她推开他手,“别乱碰。”
“我还以为出汗了。”他缩回手,“你刚才下去一趟,脸都红了。”
“外面冷。”她辩解。
“是冷。”他点头,“也是高兴。”
诺雪没否认。
她确实高兴。不是因为一块饼干被接受,也不是因为一句“温柔”的夸奖。而是太久没人这样平视她了——不带着好奇,不藏着评判,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妻子、普通的母亲、普通的邻居。这种平常感,比任何赞美都珍贵。
“以后她再来。”杰伊忽然说,“我不拦着你聊天了。”
“你之前拦什么?”她斜眼看他。
“我没拦。”他嘴硬,“我只是……站得近点。”
“你是怕我说错话。”她笑,“其实我不怕说。我穿裙子,我化妆,我做饭带孩子,我叫诺雪,我是你老婆。这些都不需要遮。”
“我知道。”杰伊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以后也不躲了。她要是再问,我就说:这是我爱人,我们一起过日子,挺好。”
诺雪看着他,眼睛亮了亮。
“你说得还挺顺。”她调侃。
“练了八百遍了。”他坦然承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台词。”
“那你现在能背出来了?”
“能。”他清清嗓子,“亲爱的房东女士,这位是我合法登记的妻子诺雪女士,她不仅温柔贤惠,还会做黄油饼干,欢迎随时来蹭饭。”
诺雪扑哧笑出声:“说得跟申请入籍似的。”
“差不多。”他耸肩,“总得证明我们配住这儿。”
“你现在不用证明了。”她靠在他肩上,“她已经信了。”
杰伊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搂住她的肩。窗外夜色沉静,对面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他们家的灯还亮着,映在玻璃上,照出两个依偎的身影。
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是林姐家的门锁转动。她回家了。脚步声进了屋,门关上,一切归于平静。
杰伊低头看诺雪,发现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快睡着了。
“困了?”他轻声问。
“嗯。”她应了一声,没睁眼。
“去床上睡。”他扶她起身。
“就想坐这儿。”她赖着不动,“刚放松下来,不想动。”
“那你在这儿睡,我给你拿毯子。”他站起来,走向卧室。
诺雪没拦他。她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发带。今天这一天,从房东第一次敲门开始,到此刻结束,像一场小小的战役。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眼神交错、话语试探、心理拉扯。但他们赢了——不是靠对抗,而是靠坚持做自己。
杰伊拿来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热。”她皱眉。
“盖脚。”他把毯子往下拉了拉,“别着凉。”
她没再反对,只是把脚缩进沙发角落。杰伊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新闻,又放下。他看着她,忽然说:“明天早上,我给你煎蛋时多加一片芝士。”
“突然讨好?”她眯眼。
“突然想对你好。”他理直气壮。
“那你以后每天都加。”
“行。”他答应得干脆,“只要你吃得下。”
“我吃得下。”她翻个身,背对他,“只要你不糊锅。”
“我什么时候糊过?”他抗议。
“上周三。”她提醒,“鸡蛋粘锅底,铲都铲不起来。”
“那次是锅有问题!”他辩解,“新买的不粘锅,涂层掉了都不知道。”
“那你明天换个锅。”
“换。”他干脆地答应,“用你那个粉色的手柄锅。”
“那个是小悠画画专用。”她笑,“他说那是太空指挥官的能源炉。”
“那就用平底锅。”他妥协,“保证不糊。”
诺雪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杰伊坐在那儿,看着她安静下来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天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轻轻起身,关掉客厅主灯,只留一盏落地灯亮着。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厨房,准备洗掉今天用过的杯子。
水龙头哗哗响着,泡沫在杯壁上旋转。他一边洗一边想,原来让人接纳并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宣言。有时候,一块饼干,一句“你们家真热闹”,就足够了。
他擦干手,走出厨房,经过沙发时停下脚步。诺雪翻了个身,脸朝向他,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个好梦。
他弯腰,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好,轻声说:“她说你温柔。”
然后直起身,熄掉最后一盏灯。
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晕淡淡洒在地板上。他站在那里,听了一秒屋里的呼吸声,确认一切都好,才轻轻走向卧室。
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身影静静躺着,像一幅画。
他合上门,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