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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风,门却自己开了。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冷、更加浓郁的湿腐气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瞬间冲淡了堂中的药香和沉香气。
一道身影,踉跄着挤进门缝,“扑通”一声,直接摔倒在门内的青砖地上。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皱巴巴、沾满泥浆的灰色长衫,看身形年纪不大。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背部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梁红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上前,目光锐利如针,扫视着地上的人。
那人趴了片刻,手指似乎抽搐了一下。
然后,用一种极其别扭、像是关节生了锈的姿势,开始艰难地想要撑起身体。
手臂颤抖,脊椎发出“咔吧”的轻响,脑袋也一点点抬了起来。
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灰败,浮肿。
皮肤下透着一种死尸般的青黑。
这还不是最骇人的——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借着灯光,可以清晰看到,他的口腔内部,舌头、两颊内壁,甚至咽喉入口处。
竟然长满了一丛丛、密密麻麻、肉红色的细小肉芽!
那些肉芽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探伸,顶端尖锐,如同倒生的荆棘利齿!
男人的眼睛终于完全抬起,看向了梁红。
眼眶里一片浑浊的黄色,瞳孔散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珠。
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种空洞的、非人的死寂。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像是破风箱在抽动,挣扎着想说什么。
却因为满口诡异的肉芽,只能吐出一些带着血丝的、浑浊的涎液。
梁红的心,沉了下去。
这绝非任何医书典籍上记载的病症!
他左手在袖中一探,指间已夹住了一张折成三角的黄色符纸。
符纸边缘有细微的焦痕,隐隐透出一股阳和之气。
同时,脚下步法微错,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右手依然虚按在剑柄旁。
“别动。”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是何人?如何至此?”
那“人”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喉咙里的“嗬嗬”声急促了一些。
挣扎得更用力,竟真让他半坐了起来。
他抬起一只满是泥污的手,似乎想指向梁红,又似乎想捂住自己蠕动肉芽的口腔,动作僵硬而诡异。
梁红不再犹豫,一个箭步上前。
速度极快,瞬息间已来到那人身侧。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点向对方颈侧动脉所在——不是攻击,只为切脉。
指尖搭上了那冰冷黏腻的皮肤。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上梁红的手臂!
这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其中更夹杂着一种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阴秽死气!
脉象……一片死寂!
不,不是死寂。
在那沉到底、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之下,隐藏着另一种东西。
一种极其微弱,却顽强搏动着的、完全不属于活人的律动。
阴冷,滑腻,像是一条蛰伏在九幽寒潭底的毒蛇。
就在梁红感知到这诡异脉象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的、带着急促震颤的剑鸣,陡然从诊案上传来!
是那柄枣红色剑鞘的短剑!
鞘身上,那七点一直缓缓流动的星芒,此刻竟同时大放光芒,银辉湛湛。
将小半个医馆都映亮了几分!
剑身在鞘中剧烈震动,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那声音里充满了强烈的、前所未有的警示意味!
七星法剑示警!
梁红双眼微眯!
他行医镇阴这些年,七星法剑自发示警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一次,都意味着遇到了极端凶险邪祟之物!
与此同时,他搭在那“人”颈间的指尖,触感猛地一变!
不再是皮肤,而像是按在了一块刻着字的冰冷石板上!
那“字迹”透过皮肉,直接烙印在他感知中——一个残缺的、扭曲的、散发着浓浓阴司法度气息的印记!
这是……阴司烙印?
标记魂魄归属、引渡黄泉的印记!
而且,这印记的气息显示,此人的三魂七魄,早在至少三日之前,就该彻底离体,归于地府,消散于天地间!
一个本应魂飞魄散的“人”,如何还能拖着躯壳,走到他的医馆?
他口中那些蠕动的肉芽又是什么?
电光石火间,梁红脑中念头飞转,手上动作却比念头更快!
搭在对方颈间的双指并未收回,反而运起一股精纯温和的内息,顺着指尖透入。
瞬间锁住了对方几处关键的、连通生气与尸气的“窍穴”!
同时,他左手一直夹着的那张三角符纸,“啪”地一声,贴在了对方额心正中央!
符纸贴上,那“人”浑身猛地一僵,喉咙里的“嗬嗬”声戛然而止,口中蠕动的肉芽也停止了探伸。
梁红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汗。
方才那一下“锁窍”,用的是八法神针中以气御针、封镇异气的精妙法门,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
然而,就在她以为暂时制住对方,准备退开细察的瞬间。
地上那僵住的“人”,喉咙深处,猛然爆发出一连串更加剧烈、更加诡异的“咯咯”声,像是骨头在互相摩擦挤压!
他那双浑浊发黄、瞳孔散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梁红。
下一刻,他那布满蠕动肉芽、无法闭合的嘴巴,一开一合。
一个嘶哑、破碎、仿佛两块生锈铁皮在摩擦,又像是从深深墓穴里传出来的声音,艰难地、一字一顿地挤了出来。
“梁……医……生……”
“阴司的……路……”
“断……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医馆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在无风无人的情况下,猛地自行关闭!
门闩“咔哒”一声自动落下,将内外彻底隔绝!
几乎同时,里间靠墙一个一直安静立着的、长约四尺的黑色木匣,内部传来“铮”的一声震响!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越激越,直透耳膜!
木匣表面雕刻的简单云纹,竟然泛起了一层冰冷的银色毫光!
是银魂伞!
梁红握紧了手中的七星法剑剑柄。
他能感觉到剑鞘内,法剑的嗡鸣已化为低沉的咆哮,剑身滚烫,那七点星芒的光芒炽烈如欲破鞘而出!
他缓缓低头,看向地上那说完话后,眼中最后一点浑浊光泽彻底熄灭,重新变回一具僵硬“尸体”的男人。
又抬眼,扫过紧闭的大门,再转向那兀自低鸣震响的黑色木匣。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自己左手。
食指与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已然拈住了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针身在掌心温养得微暖,尖端一点寒芒,在七星法剑和银魂匣交织的异光映照下,吞吐不定,冰冷彻骨。
堂内,死寂无声。
只有门外,那飘着的冷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敲打着瓦片,噼啪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鬼爪,在焦急地挠抓着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