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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将柘城缓缓吞没。
梁红站在医馆后院的井边。
打上一桶冰凉的井水,仔细净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白日里,那个叫马老三的男子,身上那股阴煞气息。
以及黑色骰子碎裂时爆开的邪秽味道。井水清冽,却洗不去心头那层越来越重的阴翳。
马老三还未醒,呼吸微弱但总算平稳。
被安置在后堂临时搭起的板床上,额上贴着一张宁神符。
他梦呓中那些破碎的词句——“黑桥”、“渡口”、“不能回头”——如同冰冷的钩子,悬在梁红心头。
这绝非普通赌徒的胡话。
更可能是一次无意识中,魂魄被牵引或侵蚀时残留的记忆碎片。
“锁魂渡”……”
“若这木牌真代表某个组织或仪式,那“渡口”很可能就是其进行某种邪恶勾当的场所。”
“柘城周边,能被称作渡口的地方不多。”
擦干手,回到前堂。
医案上,除了那块冰冷的“锁魂渡”木牌,还多了一张摊开的、边缘泛黄的古旧柘城周边水系图。
这是梁家先祖行医游历时绘制的,标注了许多现今已湮没或罕为人知的地点。
指尖在水系图上缓缓移动。
柘城主河道沧澜江穿城而过,上下游有几个官渡和较大的民间码头,日夜喧嚣,阳气旺盛,不像邪祟盘踞之地。
那么,只可能是那些废弃的、荒僻的古老渡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沧澜江一条不起眼的支流——“冥水”的标注上。
冥水并非其本名,地图旁有小字注:水流幽深湍急,多漩涡,古时曾为义庄送尸水路,后废置,乡人避之,称冥水。
其下游有一旧渡,名“忘川渡”,久无人迹。
忘川渡。
梁红指尖轻轻点在这三个字上。
忘川,地府之河;渡口,过渡之所。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不祥。会是这里吗?
“咳咳……水……咳咳……”
后堂传来马老三虚弱而沙哑的咳嗽声和呻吟。
梁红收起地图,端起早就准备好的、温在炭炉上的安神汤药,走了进去。
马老三已经醒了,眼神涣散,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额上虚汗密布。
看到梁红,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被浑噩取代。
“别动。”
梁红扶住他,将药碗递到他嘴边:“把药喝了。”
马老三本能地抗拒了一下,但触及梁红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
还是哆嗦着嘴唇,将苦涩的汤药咽下。
温热的药液入腹,他脸上的青灰死气似乎被冲淡了一丝,眼神也清明了一点点。
“梁……梁医生……”
“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死不了。”
“但你若再碰不该碰的东西,去不该去的地方,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
马老三身体一颤,眼神躲闪:“我……我没……”
“千金坊。黑色的骰子。”
梁红打断他,目光如炬。
“还有,你昏迷前说的,黑色的桥,渡口,冰冷的水。”
“仔细想想,在哪儿见过?”
“或者,梦里去过?”
马老三的脸瞬间惨白。
嘴唇哆嗦得更厉害,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
“桥……桥……好多雾……看不清……”
“脚下是空的……”
“有人在后面推……不能回头……回头就……”
他语无伦次,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被。
“什么样的桥?”
“在什么地方?渡口有什么特征?”
梁红追问,声音放缓。
马老三呼吸急促,眼神陷入一种茫然的恐惧回忆中。
“不……不知道地方……”
“很黑,只有桥是黑的,像……像烧焦的木头……”
“两边有灯笼,绿的……飘着……”
“水里……水里好像有东西在游。”
“白的,一闪一闪……”
“渡口……有个破棚子,挂着……挂着个破铁铃……”
“风一吹……响得人心慌……”
“还有人……好多人影,排着队……上桥……都低着头……”
绿色的灯笼?破铁铃?排队的人影?
梁红心中急速比对。
冥水,忘川渡……环境特征似乎吻合。那些“排队的人影”,恐怕不是活人。
“你怎么到那里的?”
“仔细想,是有人带你去,还是你自己走去的?去做什么?”
“我……我欠了债……”
“豹头哥说……说有个地方,运气好可以一把翻本……”
“就……就蒙着眼,坐船……”
“水声很大,很急……”
“下了船,有人给我……给我一个筹码……”
“黑色的,凉冰冰的……”
“让我上桥……说走过去,押一注,赢了就有数不完的钱……”
马老三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场景。
“我……我上了桥……桥晃得厉害……”
“底下水里……有东西抓我的脚……”
“我输了……筹码没了。”
“然后……然后好像掉进了水里。”
“冷……刺骨的冷……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豹头哥?”
千金坊的打手头目之一。
黑色的筹码?
看来,千金坊不仅是赌窟,还是通往那个诡异“渡口”的中转站之一。
而所谓“押注”,恐怕押的不是钱,是魂!
“豹头哥还说过什么?关于那个地方,或者给你筹码的人?”
马老三努力回想,痛苦地皱紧眉头。
“他……他说那地方叫……叫‘幽冥当铺’……”
“输赢……都由掌柜的定……”
“掌柜的……好像姓……姓‘渡’?还是……记不清了……”
幽冥当铺!掌柜姓“渡”!
锁魂渡!渡掌柜!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一个以“渡”为号,经营着所谓“幽冥当铺”。
在忘川渡口设立黑桥,以诡异筹码勾人魂魄进行“赌博”的邪恶存在!这很可能就是“锁魂渡”的核心人物之一!
梁红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已不是简单的邪祟害人,而是有组织、有预谋地攫取生魂!
结合昨夜“活尸”所说的“阴司路断”,难道这“锁魂渡”不仅在截留亡魂,甚至还在主动猎取生魂?
他们想干什么?
必须尽快去忘川渡一探!但在那之前,需做些准备,也要防备千金坊和那个“渡掌柜”可能已经察觉到马老三出事,甚至注意到他。
“你躺着休息吧!”
说罢,梁红回到前堂。
刚坐下,就听到门外街面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似乎还夹杂着女子惊恐的哭泣和男子粗鲁的喝骂声,由远及近,正朝着医馆方向而来。
梁红眉头微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四五个穿着黑色西装、光着脑袋的男人,簇拥着一个西服革履却面色蜡黄、眼袋浮肿的青年,正快步走来。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
被两个男人半搀半架着,脚步虚浮。
嘴角不时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身后跟着一个美女,正捂着脸哭泣,还有一个老者,满脸焦急。
这群人径直来到梁氏医馆门前。
“梁医生!开门!快给我家孩子瞧瞧!”
梁红拉开大门。
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他的视线在那青年脸上停留了一瞬——印堂发黑,山根隐现青筋,瞳仁涣散无光,但眼底深处,却似乎有一点极不正常的、游移不定的猩红血丝。
不是急症,也不是普通邪祟侵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下了缓慢侵蚀神智的阴毒咒术,而且时日不短了。
“进来。”
“好好!”
“慢点,慢点!”
老者指挥几个光头男人,将青年扶进医馆,在医案前坐下。
青年身体僵硬,坐下后,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偏向一侧。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梁红药柜的某个角落,喉咙里的“嗬嗬”声更响了些。
“梁医生,我们是城南‘永昌超市’的。”
“姓赵。”
“半月前开始,这孩子就有些神思恍惚,夜不能寐,近日更是饮食不进,胡言乱语,有时竟连人都认不清了!”
“城里大夫看了个遍,汤药不知喝了多少,全不见效!”
“听说您医术高明,专治疑难杂症,万望您施以妙手!”
梁红没有说话…
看了看他。
搭上脉门,触感微凉,脉搏沉细弦涩,时快时慢,毫无规律。
更让心头发沉的是,这脉象深处,同样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但比马老三身上更加精纯和顽固的阴冷邪气!
这邪气盘踞在赵公子心脉与脑络附近,如同跗骨之蛆,正在缓慢蚕食他的生机与神智!
而且,这邪气的性质……与“锁魂渡”木牌、黑色咒赌骰子上的气息,隐隐同源!
只是更加隐蔽,更加难缠!
“孩子近日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之人?
“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梁红一边问,一边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青年毫无反应,依旧痴痴呆呆。
老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孩子……孩子平日喜好文玩雅趣,半月前,曾从‘博古斋’淘换回来一方古砚。”
“甚是喜爱,日夜摩挲把玩。”
“自那之后,便渐渐有些不妥……”
“可那古砚我们也请人看过,说是前朝古物,并无异常啊。”
博古斋?柘城有名的古董店,背景颇深。
“古砚现在何处?”
“就在家里书房。”
梁红收回手,沉吟片刻:“此症乃外邪侵扰,迷乱心神。”
“寻常汤药恐难奏效。”
“我需先为公子施针,定其神魂,暂缓病情。“
“但若要根治,须得找到那外邪源头,也就是那方古砚,仔细查验方可。”
“好好!”老者点头。
梁红不再多言,取出针夹。
这次,他选用的都是较细的毫针,取穴也以头部安神要穴为主:百会、神庭、本神、率谷、风池。
手法用的是八法神针中最柔和、最注重引导与安抚的“青龙摆尾”与“白虎摇头”两式结合。
针尖轻颤,如龙探水,如虎巡山,气机绵长而渗透,旨在梳理被阴邪之气搅乱的头络气机,稳固摇摇欲坠的神魂。
施针过程,青年异常安静。
只是当银针刺入百会穴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中那点游移的猩红血丝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施针完毕,青年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点点。
喉咙里的怪声也停了,虽然依旧痴呆,但比刚进来时那完全失神的状态好了不少。
老者见状大喜。
梁红却面色凝重。
刚才施针时,清晰感觉到那盘踞的阴邪之气异常狡猾和顽固。
他的针气只能将其稍稍逼退、安抚,却难以根除。
这绝非普通附着在器物上的阴灵作祟,更像是一种精心炼制、带有特定恶咒的“魂毒”!
“施针只能暂缓。”
“带我去家,看看那方古砚。”
梁红收针,语气不容置疑。
必须亲眼看看那东西,确认是否与“锁魂渡”有关。
而且,他的病症或许能引出更多关于“锁魂渡”在柘城活动。
“好好,梁医生!”
几人出了医馆,上了他们来时开的车。
梁红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医馆紧闭的大门,袖中手指微动,一枚不起眼的铜钱悄无声息地滑入门缝之下。
这是特制的“子母感应钱”,若医馆有异动或马老三出事,母钱会有所警示。
轿车在夜色中疾行,穿过灯光稀疏的街道,直奔城南赵家大院。
轿车停下。
老者领着,直奔书房。
书房布置典雅,博古架上陈列着不少器物。
老者从一个紫檀木匣中,取出一方砚台。
砚台色如墨玉,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端溪老坑石。
形制古朴,砚堂开阔,边缘浮雕着祥云瑞兽图案,看起来并无不妥。
但梁红刚一靠近,甚至还未接手,眉心便是一跳!
袖中的七星法剑剑柄,也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示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