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越过父亲称帝,在以孝道和宗法为基石的时代,会留下巨大的道德瑕疵,不利于收拢那些仍受传统儒学影响的士人之心,也可能给内部反对势力或外部敌人以口实。
翌日,吴桥在庄园内一处安静的书房,单独请来了父亲吴敬山和外公林仲元。
书房布置简单,墙上挂着粗略的苍梧大陆沿海地图,书架上多是账册、海图和技术书籍。
吴敬山年近六十,面容清矍,眉宇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精明,但多年的海上颠簸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些,眼神中更多的是对儿子的欣慰与依赖。
林仲元则年过七旬,精神依旧健旺,作为沉浮宦海多年的上位者,见识广博,性格豁达,是吴桥事业早期重要的支持者。
三人坐定,仆人奉上茶后悄然退下。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关乎家国巨变的话题,让最亲近的人之间也感到了分量。
吴桥亲自为父亲和外公斟茶,然后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爹,外公。今日请二老来,是有件天大的事,需要听听二老的意思。”
吴敬山看着儿子,眼中流露出慈爱与完全的信赖:“桥儿,你如今是做大事业的人,有什么事,你拿主意便是。爹老了,帮不上什么忙,能不拖累你就好。”
林仲元抚须笑道:“是啊,桥儿。咱们这一大家子,能有今日,全是你一手撑起来的。有什么打算,尽管说,外公虽然老眼昏花,见识还是有一些的。”
吴桥心中温暖,但话题沉重,他斟酌着词句,缓缓说道。
“爹,外公。我们漂泊海外,筚路蓝缕,至今总算有了一块稳固的基业,治下百姓日渐增多,疆土也在开拓。如今,是时候正名分,建国号,立制度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商行、拓殖团的名头了。”
吴敬山和林仲元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起来。
他们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建国……那是要称王称帝了?”吴敬山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个念头对他这样一个原本只是海商出身的人而言,冲击力不小。
“是。”吴桥肯定地点点头,“只有建立国家,才有完整的法统,才能名正言顺地统治这片土地,与各方势力平等交往,保护我们的子民和利益。”
林仲元目光炯炯:“桥儿,你想当皇帝?”
吴桥没有回避,坦然道:“外公,爹。不瞒二老,我确有此意。并非仅为个人权位,而是眼下形势,需要一位强有力的君主来统合各方,应对挑战。”
“这江山,虽是我们共同奋斗得来,但具体的方略、征战、经营,确实多是我在主持。”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父亲的神色,继续说出最关键的话。
“然而,父在不称尊,这是千古之礼。爹您健在,若我僭越称帝,于礼不合,恐惹非议,不利人心归附。”
吴敬山闻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沉默良久,才叹道:“桥儿,你能想到这一层,爹心里……很安慰。爹知道,你比爹强百倍,这江山是你打下来的,理应由你来坐。”
“爹只是个寻常商人,这些年跟着你,见识了许多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能看着你成就这般事业,爹死也瞑目了。什么皇帝不皇帝的,爹从来没想过,也当不来。只要对你的事业好,对咱们吴家好,你怎么安排,爹都依你。”
这番话情真意切,让吴桥眼眶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