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现实高层的妥协(2 / 2)

他只是盯着那道疤,盯着那双眼睛。不是看相似,是看差异。父亲的眼睛眼角有细纹,笑起来会挤出褶子;这人的眼角平滑,像刚出厂的模具,没用过。而且,真正的疤痕组织会有轻微色素沉淀,而这人的伤口边缘肤色均匀,像是后期人工修复的结果。林川甚至想凑近闻闻——这疤上有没有医用酒精味?有没有新愈合组织特有的、淡淡的甜腥气?可惜他没动。不是不敢,是怕一动,就暴露了自己正拿对方当活体标本解剖的念头。

他右手仍横在胸前,金纹微热,但没扩散,只是起点处一点温热,像焊枪刚点火时的针尖温度。他知道这是预警信号,系统正在检测外部干扰源。条形码不只是身份标识,更是一个嵌入式感应阵列,能捕捉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动。他指尖悄悄蜷了一下,指甲刮过小臂皮肤,留下三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这是他给自己设的暗号:痒,说明系统在线;痛,说明敌人上线;如果啥感觉都没有……那大概率是他自己先死机了。

特派员没等他回应,也没翻协议下一页。他把头盔放回膝上,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然后站起身。

动作干脆,没拖泥带水,制服肩线绷直,像根刚校准过的标尺。他转身,沿环岛西侧步行道离开,步伐均匀,背影挺直,融入远处写字楼群投下的阴影里。没回头。没带走协议。那本蓝皮文件还摊在长椅上,封面朝上,照片静静躺在烫金国徽的位置,风吹不动,连纸页边缘都没颤一下。林川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纸。它的密度高于常规纸张三点二倍,抗撕裂强度接近凯夫拉纤维,且具备弱磁性反应。他曾见过类似材质用于高保密档案封存,在极端环境下仍能保持信息完整。他甚至怀疑,这纸要是掉进火锅里,捞出来还能当锅盖用——就是涮羊肉时得小心点,别把“星辰速递”的印章涮花了。

林川没坐。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特派员背影,落在三百米外。

一棵银杏树孤零零立在人行道边,叶子半黄,枝干粗壮。那缕未散尽的黑雾,已爬上树干底部,正沿着树皮缝隙缓慢上行。雾气所过之处,叶片边缘泛起细微反光——不是水汽,是镜面般的冷调反光,像镀了层极薄的水银。林川盯着那反光,心想:这树怕不是偷偷报名参加了反光材料博览会,还拿了金奖。他脑中迅速调取城市绿化数据库:这棵银杏编号G-719,栽植于2015年春季,属雌性个体,年均落叶期为11月12日前后。而现在,才9月初。异常。他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不是空气里的,是他自己牙龈被咬破渗出的血。

林川右手缓缓落下,覆上左臂。

指尖按在条形码起点,那里皮肤微热,脉搏跳得清晰。他能感觉到内部微型电路的微弱震动,那是数据包正在打包准备上传。但他没有授权发送,至少现在还不行。他左手仍插在裤兜,指腹压着记忆残片,冰凉如初。右臂金纹热度未减,但不再攀升,维持在一种低频共振状态,像后台程序持续运行,却没弹出新提示。他知道,这是“观察模式”已被激活。系统不提供指令,只收集环境参数——就像个过分勤快的实习生,端茶倒水擦桌子,就是不告诉你老板让你干啥。

他没动。

没拔刀,没掏手机,没喊人。

只是站着,呼吸平稳,目光锁定树影里那道正在蔓延的镜面反光。

风又来了,这次更大些,吹得银杏叶哗啦作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其中一片擦过林川鼻尖,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带着点青涩的苦味。他没躲。叶子落地前,他右脚脚尖微微点地,重心前倾半寸,像弓拉满前最后一毫的蓄力。这一动作几乎不可察觉,却是全身肌肉协同调整的结果——腓肠肌轻微收紧,髋关节角度修正0.5度,脊柱曲线进入最佳发力预备态。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腰椎第三节轻微错位时发出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咯”声,像老木柜抽屉拉开时那声叹息。

远处钟楼报时声响起,悠长,沉稳,敲了六下。

林川没数。

他只在第六声余震消失的刹那,右手指尖在左臂条形码起点处,轻轻一按。

皮肤下传来极轻微的“咔”声,像齿轮咬合。不是机械声,是生物电在神经末梢打了个响指。

银杏树干上,黑雾攀至第二根分叉枝桠,反光范围再扩两厘米。

林川瞳孔倒映的树影里,那抹镜面光泽正缓缓流动,像一条通往地下的窄缝,无声张开。缝隙边缘泛着幽蓝微光,不是反射阳光,是光自己从里面渗出来的——像冰箱门开了一条缝,冷气还没冒出来,寒意已经先爬上了脚踝。

与此同时,他耳后那片被激光处理过的皮肤,忽然传来一阵刺痒——不是痛,也不是热,而是一种久违的、仿佛细胞在重新排列的异样感。像冬眠的蛇在泥土里翻了个身,鳞片蹭过新长出的嫩芽;像硬盘深处某段被加密三十年的视频,突然开始解码,第一帧画面正一格一格,艰难地拼凑成型。

他依旧不动。

但内心深处,某个尘封三十年的认知,终于开始松动——不是轰然崩塌,是像老屋墙皮那样,先翘起一个微小的角,然后,簌簌地,往下掉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