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周晓的虚拟支援(1 / 2)

林川攥着怀表,指节泛白,掌心那片被液态金属灼过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不是烧伤的痛,也不是电击的麻,而是一种更阴冷、更深入骨髓的侵蚀感——像有某种活物正从皮下钻入,缓慢啃噬他的血肉,连带着记忆一起嚼碎,咽进它看不见的胃里。他没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只要一吸气,现实就会塌陷成一张错乱的数据图。

他把怀表贴回耳根,闭上眼。

五十八次心跳每分钟。他数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慢,一遍比一遍沉。

这不对劲。正常是七十二。战斗状态能飙到一百二十以上。可现在……平稳得像是谁拿尺子量过,精确校准过每一跳的节奏。他不敢睁眼,怕一睁眼,自己已经不在原地,而是被困在某个无限循环的帧里,重复着同一秒,像卡带的老录像机,画面定格,声音嘶哑,却没人按暂停。

拇指指甲沿着表壳背面那行小字,一下,一下,刮过“时间不对,别信钟”的末笔。第三遍刮完,表壳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齿轮咬合,不是发条松动。是数据解密的模拟回响,像旧式调制解调器拨号成功时,那一声被滤掉杂音的短促蜂鸣。那一瞬,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周晓站在量子实验室中央,手指悬停在终端上方,嘴唇微动,说了两个字——“启动”。

操。又是她。

每次系统出问题,她的脸就往他脑子里钻,像病毒自动加载补丁。林川心里骂了一句,可骂完又有点不是滋味——这女人死了三年了,怎么还比活人更难甩?

表盖无声弹开。

没有指针,没有齿轮,没有秒针走动的微响。只有一缕极细的蓝光丝线,从表心缓缓浮出,像一条刚从冰层下挣脱的水草,轻飘飘缠上他右手腕——精准贴合右臂条形码纹身的末端。

纹身亮了一下。

不是蓝光,不是红光,是那种老式CRT显示器关机前,最后一帧残留的灰白荧光。那一抹光扫过皮肤的刹那,林川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鸡皮疙瘩瞬间炸满整条胳膊。这不是系统唤醒的信号,这是……记忆反向注入的征兆。他下意识想甩手,可那光丝像长了根,死死缠住皮肤,渗进去的瞬间,他眼前黑了一下,仿佛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跌进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回忆。

紧接着,声音直接灌进他脑子里,平稳、冷静,像AI客服在念标准化回复:“根据情绪矩阵分析,核心的弱点是……”

戛然而止。

但那句话没完。它卡在半截,像一段没传完的语音消息,断在“是”字之后,却在林川意识深处刻下了一个坐标——三秒内,必须完成一组动作。系统自动锁定,不给重来。

他睁开眼。

现实世界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重启。

便利店收银机屏幕亮起,显示“欢迎光临”,可店里空无一人,门铃静默,货架上的泡面包装袋微微鼓动,像有风从虚空中吹过。街角路灯的LED灯管滋啦闪了两下,然后同步播放出一段视频。地铁站的电子屏、公交站的广告灯箱、写字楼电梯里的监控屏幕、甚至林川口袋里那台一直播放《大悲咒》的备用手机,全都亮了。

画面一致。

周晓的全息投影。背景是她生前的量子实验室,金属架上堆满废弃手机,屏幕闪烁着乱码。她背对镜头,右眼芯片泛着幽蓝,手中托着一块透明板,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她指尖滑落。她没回头,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回音,没有距离感,像有人直接把喇叭塞进你颅骨里。

“林川,你听好了。”她的声音没情绪,像在念实验报,“你不是在破解规则,你是在模仿人类的错误。”

林川冷笑一声,嘴角抽了抽。模仿错误?说得好像人活着就是为了犯错似的。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手指划过光屏,一串串画面开始坠落。

超市货架上,一瓶牛奶被遗忘在最底层,瓶身贴着“今日到期”,标签边缘卷了角。

雨夜公交站,一个男人打翻了咖啡,纸杯滚到水洼里,他没捡,只是站着,看雨滴在杯沿砸出小坑。

公园长椅,一个老头数落叶,数到第七片时,风突然吹走第八片,他愣了三秒,没追。

这些画面全有噪点,边缘模糊,细节残缺——像用旧手机拍的,像素不够,对焦不准,手抖得厉害。林川盯着那老头的手。枯瘦,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嵌着泥。他认得这双手。三年前冬天,他在桥洞底下见过这个人,蜷缩在破棉被里,怀里抱着个铁罐,里面装着半截蜡烛。那天夜里很冷,他递过去一碗泡面,老人接过时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地。他没说话,也没再给第二碗。后来才知道,那人死了,死于低体温症,法医说他口袋里揣着一张小学三年级的奖状,上面写着“热爱劳动,团结同学”。

林川喉头一紧。操。这种事也能被存下来?

视频继续播放。

医院走廊,护士摘下口罩打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泪,她没擦,任它滑进嘴角。

办公室格子间,女孩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光标在文档最后一行跳动了十七分钟,她删掉了整段话,重新输入三个字:“我不知道。”

深夜厨房,母亲切菜时走神,刀锋偏了一毫米,削去一点指腹皮肉,血珠冒出来,她停下,看着血慢慢凝固,然后继续切洋葱。

这些都不是事故,不是悲剧,也不是英雄时刻。它们只是存在——那些被算法忽略的、无法归类的、不属于任何逻辑链条的瞬间。

林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些毛刺,左手虎口有道旧疤,是小时候被玻璃划的。他忽然觉得荒谬。这些东西,从来没人记录,没人归档,可它们偏偏就是构成了“他”的全部。

视频结束前,她补了一句:“别怕,你不是一个人在错。”

屏幕熄灭。

所有设备恢复原地。收银机显示“请扫码支付”,路灯继续亮着,手机又开始播放《大悲咒》。

林川低头,看自己右臂的条形码纹身。

它在动。

极慢,极缓,像心跳,频率和刚才视频里那些“被忽略的日常”画面完全同步。不是发光,是脉动。像一根埋在皮下的神经,正和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共振。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系统反应,这是身体在自主回应。他的肌肉、血液、甚至呼吸节律,正在被某种更原始的东西牵引——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上一章,影子崩溃时,所有分身笑得都不一样。右眉跳了,嘴角歪了,牙缝漏风了。那些不是设计出来的,是肌肉自己抽搐,是肾上腺素乱窜,是人在被骂完之后,蹲在雨里啃冷包子,突然笑出来的那种破音。

不是完美。

是错。

他抬起左手,按在左胸口。

指尖压住心跳最重的那一下。

然后,他用力,发出一声笑。

不是笑出声。

是胸腔震动,喉咙里卡着气,声带没开,但膈肌猛地一缩——像快递员被客户骂了半小时,蹲在单元门后,啃完最后一口冷包子,突然憋不住,从鼻腔里挤出的一声“呃呵”。

声音没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