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卷在中心,像洗衣机里的袜子,被无数条看不见的规则锁链撕扯、拉伸、折叠。皮肤开始渗血,不是伤口,是细胞在抗拒这种空间扭曲——毛细血管在微观层面崩解,血珠从毛孔中一颗颗挤出,染红衣袖,像是穿了一件会自己渗血的制服。他咬牙忍住呕吐感,强迫自己冷静:“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至少加急件不会把你拧成麻花。客户要是要求‘半小时送达’还得穿越维度,那我得申请工伤赔偿。”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意识时,脑子里“叮”地一声,冒出一句话:
“顺应漩涡,寻找出口。”
没有来源,没有回音,只存在了一瞬,就像系统弹了个错误提示窗,然后自动关闭。他知道这是反规则提示——每次进倒影世界随机刷出来的那种鬼东西,不能记,不能录,全靠临场发挥。他曾见过有人因此疯掉,思维被碎片化的信息冲垮;也有人因此活下来,靠着那一瞬的灵光逃出生天。
可这次的内容有点离谱。
顺应?那不就是认命?
“你让我顺?我还想投诉你们产品设计不合理呢!”他在心里咆哮,但身体却已经诚实——抵抗只会被撕得更碎。他闭眼,放弃对抗,反而顺着漩涡的旋转方向调整姿态,让身体跟着流线走。这一松劲,撕扯感居然真减轻了。他趁机感知气流变化,发现漩涡边缘有一处光线扭曲得特别厉害,像是瀑布背后的洞穴入口——那里,空间褶皱最深,能量流动最紊乱,反倒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就是那儿。
他在下一次空间翻转时猛然蹬踏虚空气流,借着惯性往那片扭曲区冲。身体穿过那层光膜的瞬间,像是撞进了一团温热的胶水,阻力极大,每一寸肌肤都被拉扯,神经末梢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尖叫抗议。但他成功脱出!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嘴角呛出血丝,右臂烫伤处裂开,血混着组织液往外渗,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趴在地上咳了几声,抬头看去,漩涡还在原地旋转,但已经缩小了一圈,三名黑袍众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这一招也不轻松。他们的眼神空洞,瞳孔泛着灰白,像是远程操控的傀儡,意识早已不在体内,只剩一副躯壳在执行指令。
“谢谢啊,这招我记住了。”他抹了把嘴,撑着扫码枪站起来,金属杆身已被高温烤得发红,掌心火辣辣地疼,像是握了块烧红的烙铁,“下次教你们什么叫‘顺风局’——比如,怎么用外卖优惠券买断你们的服务器。”
话音未落,他忽然察觉不对。
蹲下身,用左手蹭了蹭地面符文残留的晶屑。指尖一碰,寒意直钻骨髓,像是有无数根冰针顺着神经往上爬,冻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他眯眼细看,那些晶屑呈六边形排列,边缘带着液态金属冷却后的纹路,中心还嵌着极细微的字符——不是黑袍众常用的混沌语系,而是某种更古老的编码结构,像是用数学公式写成的咒文,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不是黑袍众能搞出来的东西。
是镜主的痕迹。
这家伙根本没露面,只是借黑袍众当操作终端,远程投射规则修改。刚才那个漩涡,根本不是战术,是实验。拿他当小白鼠,测试新版本的现实编译器——就像程序员在测试环境跑代码,看他会不会崩溃,会不会逃逸,会不会触发隐藏机制。
“我靠……这已经不是改bug了。”他慢慢站起身,抬头看向高空仍在缓慢旋转的云层,那云流轨迹呈现出诡异的分形图案,像是某种意识正在天上书写,一笔一划都带着不可违逆的意志,“这是直接给你电脑装个新系统,还不让你点‘取消’。连‘稍后提醒’都没有,强制更新,牛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纹身没反应。那不是过载,是被更高权限屏蔽了。镜主不仅能改规则,还能封锁底层接口,让他连反抗的代码都跑不起来。他的能力,他的经验,他的战斗本能,在绝对的权限压制面前,不过是一段待删除的日志文件。
这才是真正的统治级能力。
他站在石碑裂隙旁,手里攥着扫码枪,指节发白,虎口因长时间握持而微微抽筋。远处高楼上的黑袍众没再动,也没追击,就这么沉默地站着,像是一排待命的服务器,等下一个指令刷新。风吹过废墟,卷起灰烬与碎纸,其中一张飘到他脚边——是半张快递单,上面印着模糊的收件地址:“第七区·倒影街37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原来早就标记好了。
他低头看了眼三轮车残骸,车斗里还躺着那个老旧手机,屏幕 cracked 得像蜘蛛网,但信号灯居然还在闪,绿得诡异,像是在黑暗中眨眼睛。他记得这玩意儿是周晓早年塞给他的,说能抗干扰,现在看来,连这种级别的规则扭曲都没把它弄死。
“行吧,老伙计还挺抗造。”他弯腰捡起手机,顺手塞进制服内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快递单。可就在指尖离开机身的一瞬,屏幕竟微微亮了一下——不是正常开机,而是跳出一行绿色字符:
“协议未终止”
他瞳孔一缩,立刻将手机揣紧,仿佛那不是一部破手机,而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芯片。
风从废墟深处吹过来,带着焦味和铁锈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蜂鸣,像是某种监控系统正在后台扫描。天空的云层依旧在转,速度没变,但方向偏了三度。他盯着那条细微的轨迹,心里算着:上次偏转是攻击前兆,这次呢?是不是意味着下一轮规则重构已在加载?还是说,整个城区即将进入“待机模式”,等待镜主亲自登录?
他没动,扫码枪稳稳指向最近的高墙角落。那里,一道黑影正从断梁后缓缓探出身形,动作僵硬,像是被人用鼠标一点点拖出来的。它的四肢比例异常,关节反折,迈步时像在播放卡顿的动画;面部平滑无五官,只有一道横缝微微开合,仿佛在读取空气中的数据,每一次开合都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滴——”,像是在扫描他。
林川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说:“来吧,我这儿还有票,没卖完。要不要扫码支付?支持花呗。”
他说完,缓缓抬起扫码枪,红点重新锁定目标。枪身内部传来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的程序正在重启。他知道,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甚至,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