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动手指，确认还能使上力。扫码枪还插在地里，枪头红灯微弱闪了一下，像是快没电了。他没去拔，留着当锚点，万一身体继续虚化，还能拽回来一点。
风又起来了，带着灰和焦味，吹得他制服下摆猎猎响。天空的云层转得更急了，方向锁定正北，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走。空气中浮着的晶粒越来越多，悬在半空不动，反射出幽蓝的光，像是某种倒计时开始了。每一粒晶体都像是一只眼睛，冷冷注视着他。
他盯着高楼，声音压得很低：“行啊，你清我设备，我毁我自己，咱俩谁也不吃亏。但这游戏——”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还没结束呢。”
话音落，他慢慢抬起左手，沾着血，在空中比了个手势——快递员签收包裹时的动作，拇指按向掌心，像是在电子屏上确认送达。
这个动作他做了三年，熟得闭着眼都能做对。
可这一次，他没按下去。
他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眼神却没离开高楼。他知道镜主在看他，也在等他下一步动作。只要他完成签收动作，系统就会判定他“接受投递”，身份彻底绑定倒影协议，再也回不了头。可他要是一直不做动作，系统又会判定他“拒绝响应”，触发强制清除。
他卡在中间，进退都是死局。
钢架在他背后发出轻微的金属疲劳声，像是随时会塌。他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慢，肺叶拉扯着冷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冰碴子。右手的透明感往上爬了一截，已经到手腕了。他眨了下眼，睫毛上结了层薄霜。
高楼顶端，那道轮廓依旧没动，但林川能感觉到，对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身上，像是猎人盯着陷阱里那只不肯倒下的困兽。
他忽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勤前说的话。
“有些包裹，不是送到别人手里才算完成。”
那时他还不懂，只当是老头子临走前的感慨。现在他明白了。
他不是在逃命。
也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投递。
投递一个系统无法处理的“异常订单”。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凝成短暂的符文形状，随即破碎。
然后，他动了。
左手继续悬在半空，右手却慢慢抬了起来，指尖对准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按某个不存在的按钮。这个动作不符合任何已知逻辑。不是签收，也不是拒绝。更像是……在手动输入指令。
黑袍众的红光网格再次出现波动，掌心投影闪烁频率变乱，像是系统接到了无法解析的操作请求。有三人同时后退半步，动作出现了罕见的延迟。
林川没管他们，盯着高楼，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订单编号：逆向投递。收件人——你。”
话音落的刹那，他右手指尖触碰到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甚至连风都没起。
但整座城市的数据流，骤然停滞了一秒。
那一秒，连镜主的轮廓都模糊了。
扫码枪的红灯，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