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林,名副其实。
当林寒一行人踉跄着冲入这片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目之所及,尽是嶙峋怪石,高者如塔,低者如兽,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沉的铁灰色。这些巨石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硬生生从地底掀起、扭曲、堆叠而成,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和深深的裂纹。巨石之间是狭窄、曲折、宛如迷宫般的缝隙,有些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头顶是交错挤压的巨石,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石气息,以及一种莫名的、压抑的“场”,让人的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但此刻,这片险恶的地形却成了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快!进石缝!分散躲藏!注意脚下!”胡管事嘶哑着声音指挥,他经验老到,知道这种地形最适合摆脱追兵。残存的七八人(除了林寒和沈冰心,只剩胡管事、老猎人、一名年轻散修和那对母子)立刻钻入不同的石缝,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林寒在沈冰心的搀扶下,也闪入一道较为宽阔的石隙深处。背靠冰冷的岩石,他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口淤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迅速萎靡下去。强行冲破部分封灵禁制调动混沌灵力,经脉承受了巨大压力,反噬如潮水般涌来。地脉魂晶微微震颤,那好不容易出现的裂痕处,混沌灵力有些不受控制地外泄,冲击着受损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沈冰心迅速检查他的状况,眉头紧锁。她毫不犹豫地并指连点林寒胸口几处大穴,精纯冰寒的冰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渡入他的经脉,帮助平复躁动的混沌灵力和修复细微的损伤。她的灵力中蕴含着“寂灭”与“守护”双重意境,此刻更多地是激发后者,如同最温柔的冰纱,包裹、安抚着林寒体内狂暴的力量。
“紧守心神,引导我的灵力,配合魂晶,重新稳固封印缺口。不要试图对抗,要‘疏导’和‘容纳’。”沈冰心的声音直接在林寒识海中响起,冷静而清晰。
林寒依言而行,忍痛凝聚神识,内视己身。他引导着沈冰心那冰寒却温和的灵力,缓缓靠近地脉魂晶那道裂痕。冰魄灵力与魂晶厚重的土行之力接触,非但没有冲突,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相济之感。冰寒之意仿佛能“冻结”裂痕边缘躁动的灵力,土德之力则提供“承载”与“修复”的基底。林寒福至心灵,不再将魂晶仅仅视为封灵“容器”,而是视为自身“土行根基”的一部分,将自己对“水土相济”、“寂灭新生”的感悟融入其中,尝试以魂晶为“大地”,以沈冰心的冰魄灵力为“寒泉”,共同“灌溉”和“加固”那道裂痕。
这个过程极其细微和危险,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更大的灵力暴走。但林寒心性坚韧,悟性极高,在沈冰心精准的辅助下,竟然真的慢慢稳住了局面。那道裂痕虽未完全消失,但外泄的混沌灵力被逐步收束,裂痕边缘也被一层极淡的、混合了土黄与冰蓝的奇异光膜暂时封住,反噬的痛楚渐渐减轻。
就在林寒沉浸于疗伤和稳固封印时,外面传来了追兵的喧嚣和搜索声。匪徒和暗影楼杀手显然也追进了乱石林,但这里复杂的地形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搜索效率。怒骂声、兵器刮擦岩石的声音、以及偶尔爆发的短暂打斗声(显然有倒霉的追兵触动了某些不稳定的石堆或遇到了躲藏的散客)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时近时远。
那名金丹修士阴冷的神识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扫过乱石林上空和主要缝隙。这神识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怒意,显然对丢失目标极为不满。但他似乎也有所顾忌,没有肆无忌惮地用强力手段轰开石林搜索,或许是因为这乱石林的地质结构特殊,强行破坏可能引发大规模坍塌,又或许……他感应到了这石林深处,存在着某些让他也忌惮的东西?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和疗伤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声似乎逐渐远去、减弱。追兵可能认为他们已经逃远,或者转向了其他方向搜索。
沈冰心一直保持高度警戒,直到那金丹修士的神识也彻底退去,周围只剩下呼啸的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她才略微放松。
林寒也终于暂时压下了伤势,封灵状态基本恢复,甚至因为刚才的“共同修复”经历,他对地脉魂晶的掌控和五行(尤其是水土)相济的理解更进了一层。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大碍。
“他们暂时退走了,但不会放弃。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想办法彻底摆脱他们。”沈冰心低声道。
林寒点头,他看了一眼深邃曲折的石隙深处:“这乱石林给我的感觉很奇怪。那些石头……不像是普通岩石。而且,刚才追兵的神识扫过时,我感觉到石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排斥甚至……‘吸收’那种阴邪的神识波动。”
沈冰心闻言,也凝神感应。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说得对。这石林的‘场’很特别,并非单纯的混乱或压抑。仔细感应,这无数巨石似乎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近乎天然的……‘禁神’或者说‘净化’场域?尤其对阴邪、污秽类的精神力量和灵力,有天然的削弱和排斥效果。难怪那金丹修士不敢太过放肆。”
她站起身,望向石林更深处:“这种天然的场域形成极为罕见,往往与特殊的地脉或上古遗存有关。我们既然暂时安全,不妨稍微探查一下深处。或许,这里不仅仅是藏身之地,还可能藏着别的什么。”
两人商议定,决定向石林能量场最隐晦、也最凝实的核心区域探去。他们向胡管事等人藏身的方位发出了约定的、代表“安全、暂避、勿动”的简短鸟鸣信号后,便悄无声息地向着石林深处进发。
越是深入,周围的巨石越发高大狰狞,石隙越发狭窄难行,温度也明显下降,岩石表面甚至凝结起了淡淡的寒霜。空气中那股“净化”场域的感觉越来越强,连林寒体内星髓玉的共鸣,都似乎受到了一丝影响,变得微弱而平稳。
又前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他们穿出最密集的石林区域,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洼地。洼地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天坑边缘犬牙交错,垂直的岩壁上布满了冻结的冰凌和暗蓝色的苔藓。一股远比外面更加精纯、更加凛冽的寒气,如同实质般从天坑底部升腾上来,让林寒和沈冰心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天坑边缘,正对着他们方向的岩壁上,竟然镶嵌着一扇巨大的、通体由某种幽蓝色寒冰构成的……门?
那冰门高约三丈,宽两丈,表面光滑如镜,却并非透明,而是流转着深邃的、仿佛蕴含无尽星空的暗蓝色光泽。门扉紧闭,中央位置,铭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无比的剑形印记!那印记线条刚劲凌厉,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斩断万物的锋芒,同时又透着一种亘古不化的冰寒寂灭之意。
剑形印记的样式,与沈冰心“守寂”剑柄末端的纹饰,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古老,更加宏大!
沈冰心在看到这冰门和剑印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震惊、茫然、追忆、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悸动。
“这是……‘寒渊剑印’……”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上古‘寒渊剑宗’的核心传承剑印!只有剑宗核心传人或者达到‘剑魄通明’境界的长老,才能凝练并留下此印!它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东域边境的乱石林深处?”
林寒也是心中剧震。寒渊剑宗!沈冰心之前提到过,可能是她的出身宗门,以冰系剑道闻名。这剑印的出现,几乎证实了她的来历!而且,看这冰门的规模和剑印的古老程度,这里很可能是一处寒渊剑宗极其重要的上古遗迹,甚至可能是……山门别府或者某个关键传承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