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冰门,如同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门后的寒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的刺痛感。脚下是由整块万年玄冰打磨而成的宽阔阶梯,每一级台阶都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冰晶穹顶散发的、幽蓝色的微光。阶梯两侧,每隔数丈便矗立着一座真人大小的冰雕。这些冰雕并非装饰,而是一尊尊身披古朴冰甲、手持各式冰晶长剑的卫士雕像,它们保持着或驻守、或警戒、或演练剑招的姿态,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栩栩如生的肃杀与威严。即便是死物,历经万载冰封,那股凝聚不散的剑意,依旧让林寒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冰阶蜿蜒向下,深入不可知的地底。空气中除了极致的寒冷,还弥漫着一股苍凉、寂寥、却又无比纯粹神圣的气息。那是属于上古剑宗的独特“道韵”,是万千剑修以剑问道、以血开锋,最终将一身修为与剑意融入此地的沉淀。
沈冰心走在前方,步履比之前更加沉稳,周身自然而然流转着一层淡淡的、与周围环境水乳交融的湛蓝色光晕。那古老的寒渊剑意灌体,不仅提升了她的修为和灵力纯度,更让她与此地产生了一种深层次的共鸣。她仿佛能“听”到这寂静冰殿中,无数前辈剑修留下的、无声的剑歌与低语。
林寒紧随其后,体内星髓玉在这极寒环境下,反而散发出更加温润平和的气息,中和着外界的严寒。他仔细观察着两侧的冰雕卫士和墙壁上偶尔出现的、已经模糊的剑痕与古老符文印记,心中震撼不已。这里的一切,都彰显着寒渊剑宗昔日的辉煌与强大。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冰阶尽头,一座更加宏伟壮观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玄冰构成的殿堂!殿堂高达数十丈,一眼望不到边际。无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冰柱支撑着弧形的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散发着柔和星辉的冰晶,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冻结于此。殿堂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光”,行走其上,宛如漫步星河。
大殿中央,并非空无一物。那里矗立着上百座更加高大、更加精致的冰雕。这些冰雕不再是卫士,而是一个个姿态各异、或坐或立、或挥剑或沉思的“人”。他们身穿样式古朴的剑袍,面容依稀可辨,男女老少皆有,每一尊都散发着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剑意波动。有些剑意炽烈如火(冰火相济?),有些沉凝如山,有些飘渺如云,有些迅疾如电……虽然都被冰封凝固,却仿佛随时可能破冰而出,再演惊天剑术。
这里,似乎是寒渊剑宗的“传法殿”或者“英灵殿”,供奉或封存着宗门历代强者的剑意遗泽!
而在所有冰雕环绕的正中央,是一座九层冰晶莲台。莲台之上,盘膝坐着一位身形模糊、仿佛由最纯净的冰魄凝聚而成的“人影”。此人影没有五官,看不清衣着,但其周身散发出的剑意,却是整个大殿中最浩瀚、最精纯、也最……“空寂”的。那是一种仿佛历经万劫、看破生死、最终连自身存在都即将化入天地至寒的“无我”剑境。仅仅是远远感应,就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当林寒和沈冰心踏入这座中央大殿时,殿堂穹顶的“星光”微微一亮,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被唤醒。一股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扫过两人全身。
沈冰心身上那层湛蓝色光晕骤然明亮,与大殿中无处不在的寒渊剑意共鸣更加强烈,她甚至感觉到,那些环绕的强者冰雕中,有几尊的剑意隐隐与她呼应,传递来模糊的赞许或审视之意。
而林寒,则感到一股冰冷而浩大的神识,重点落在了自己身上,尤其是在胸口星髓玉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星髓玉轻轻一震,乳白色的光晕微微扩散,似乎在与这股神识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片刻之后,那股神识如同潮水般退去。殿堂恢复了寂静。
“看来,此地残留的宗门意志,认可了冰心姐,对我……似乎只是‘允许进入’。”林寒低声道。
沈冰心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中央莲台上那尊模糊的冰魄人影上,眼神充满敬畏:“那位……很可能是寒渊剑宗某位修为通天的祖师,甚至可能是开派祖师的剑意残留。此地乃是真正的传承重地,非宗门嫡系或得到认可者,根本无法踏入。我能进来,并感受到前辈剑意呼应,已是万幸。林寒,你身负星髓玉,此物来历神秘,连寒渊祖师残留剑意都未排斥,或许……你与此地也有些渊源,或者,星髓玉的层次,足以让此地意志保持‘中立’。”
她走向最近一尊剑意炽烈如火的冰雕。那是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雕像,他右手虚握,仿佛持着一柄无形的剑,剑意中蕴含着冰火相济、焚尽万物的狂暴意境。沈冰心在其面前驻足,闭目凝神,尝试以自身冰魄剑意去接触、感悟。
渐渐地,那尊冰雕表面泛起微弱的红光,一丝炽烈的剑意虚影从中分离出来,化作一道细微的红蓝交织的流光,没入沈冰心眉心。沈冰心身躯微震,脸上浮现一丝痛苦之色,但很快便沉浸在对这股全新剑意的感悟之中。她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冰寒之中,多了一丝内敛的“火”性。
林寒没有打扰她。他环顾大殿,知道自己无法直接感悟这些寒渊剑宗的专属剑意(属性不合,且未得认可)。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走到大殿边缘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盘膝坐下。此地虽然极寒,但灵气(或者说冰寒属性的星辰之力?)充沛无比,且极度精纯。更重要的是,那种万载冰封、亘古寂寥的环境,与他正在领悟的“水土相济、寂灭新生”意境,隐隐有相通之处。
他重新内视己身。地脉魂晶那道被暂时封住的裂痕依旧存在,但经过乱石林外的共同修复和此地环境的刺激,魂晶本身似乎更加“活跃”和“通透”了。他尝试主动沟通魂晶,这次不再仅仅将它视为“容器”或“土基”,而是尝试理解其作为“地脉精华”所蕴含的“承载”、“孕育”、“轮转”的本质。
同时,他回忆着沈冰心冰魄剑意中那股独特的“寂灭”真意,以及在这冰殿中感受到的、那种连存在本身都仿佛要化入绝对冰寒的“空寂”道韵。他将这些感悟,与《五行轮转秘录》中关于“混沌初开”、“五行归墟”、“轮转不息”的总纲奥义相结合。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悟道状态。
在他的感知中,地脉魂晶不再是一块冰冷的晶体,而是一片无垠的、厚重温暖的大地。大地之上,原本封存的混沌灵力如同被冰封的江河。此刻,他引动外界精纯的冰寒之气(水行变种),并非去“冲击”冰封,而是如同春天的细雨,温柔地“浸润”这片大地,模拟着“水润万物”的生机。
同时,他将对“寂灭”与“空寂”的领悟,化作一种“消解”与“等待”的意志,作用于那“冰封江河”的表层。不是暴力破冰,而是让冰层在“细雨”的浸润和“寂灭”意境的消解下,自然而然地、从内部开始出现“融化的征兆”。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精细的过程,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悟性。林寒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身处何地。
不知不觉,数个时辰过去。
沈冰心已经初步吸收了那尊“冰火剑意”雕像的传承,周身气息更加凝实,冰魄灵力中多了一丝内蕴的炽烈,修为稳稳停在了筑基圆满的边缘。她没有继续感悟其他雕像,而是守护在林寒附近,为他护法。
她惊讶地发现,林寒虽然灵力波动依旧微弱(封灵状态),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他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这冰殿的寒气、甚至与那无处不在的寂寥道韵,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和谐共振。一层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混合了土黄、水蓝与混沌灰芒的光晕,在他身体表面若隐若现。
“他在创造属于自己的‘道’……”沈冰心心中震动。林寒的悟性和对大道本质的触摸,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林寒体内,地脉魂晶那道裂痕处,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冰层断裂的“咔嚓”声!
不是裂痕扩大,而是封灵禁制最外层、也是最顽固的一层“壳”,在“细雨”与“寂灭”的持续作用下,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由内而外的“融化”迹象!
一小缕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柔和的混沌灵力,如同解冻的春水,从裂痕中缓缓流淌而出,顺着修复加固后的经脉,开始在林寒体内自行运转!这缕混沌灵力虽然微弱,却充满了勃勃生机,仿佛蕴含着五行轮转、万物初生的本源气息!
它流过之处,受损的经脉被温和地滋养修复,体内的寒意被悄然转化吸收,甚至连星髓玉都传来欢快的共鸣。
林寒身躯一震,从深沉的悟道状态中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眸中似有混沌光华一闪而逝,整个人的精神气质都为之一变,少了几分重伤后的萎靡,多了几分内敛的深邃与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