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里这几日热闹得紧。
中山路上新开了家“胜利大饭店”,三层楼高,门口挂俩大红灯笼,里头吃的是淮扬菜,喝的是洋河大曲。老板姓陈,原先是上海滩的买办,日本人来了跑香港,现在光复了,又巴巴地跑回来发财。
这日晌午,饭店二楼雅间坐了一桌贵客。主位上是国防部次长刘斐,陪坐的有宪兵司令张镇,还有个穿长衫的干瘦老头,戴着圆框眼镜,正是军统头子戴笠的心腹毛人凤。
“毛局长,尝尝这狮子头,”刘斐夹了块肉丸子放毛人凤碗里,“扬州师傅的手艺,地道。”
毛人凤没动筷子,推了推眼镜:“刘次长,戴老板让我问一句,北边那位……到底什么意思?”
刘斐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什么意思?人家现在兵强马壮,不把咱们放眼里呗。前几日派沈醉去谈,你猜林峰怎么说?让委座洗干净脖子等着。”
“狂妄!”张镇一拍桌子,“他林峰真以为天下无敌了?”
“是不是无敌不知道,”刘斐苦笑,“但华北一百五十万八路军,东北还有五十万,全是精锐。装备比咱们好,士气比咱们高。真打起来……”
他没说下去,可意思都懂。
毛人凤眯起眼睛:“委座的意思,打是要打的,但不能硬打。得先造势,让全国百姓知道,咱们才是正统。他林峰,说破天也就是个草头王。”
“怎么造势?”
“舆论战。”毛人凤从怀里掏出份文件,“北平那边,咱们的人已经活动开了。报纸上写文章,电台里放广播,就说八路军进城后军纪败坏,抢掠民财,跟土匪无异。”
刘斐皱眉:“这……有人信吗?”
“三人成虎。”毛人凤冷笑,“说得多了,自然有人信。另外,咱们还可以组织些‘民意代表’,去北平请愿,要求八路军撤出城市,还政于民。”
张镇眼睛一亮:“这招高!他林峰要是敢镇压,就是跟全国人民为敌!”
“要是他不镇压呢?”
“那更好,”毛人凤夹了块鱼,“咱们的人就在北平扎根了,慢慢渗透,慢慢拉拢。时间长了,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三人走到窗边往外看,只见中山路上人群骚动,都在仰头往天上看。
“看!飞机!”
“好多飞机!”
蔚蓝的天上,黑压压一片机群正从北边飞来。不是三五架,是足足几十架,排成整齐的编队,翅膀在阳光下反射着银光。
“是咱们的空军?”张镇问。
刘斐脸色变了:“不对……咱们的飞机没这么多。这是……”
话音未落,机群已经飞到南京上空。飞得很低,能清楚看见机身上的标志——不是青天白日,是红色的五角星。
“八路军的飞机!”有人尖叫。
街上一片混乱。百姓们四散奔逃,有胆大的躲在屋檐下看,更多的吓得往家里跑。
机群在南京城上空盘旋了三圈,不投弹,不开枪,就这么慢悠悠地飞。最后一架飞机还撒下漫天传单,白色的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一张传单正好飘到饭店窗口。毛人凤伸手抓了一张,只见上面用大字写着:“告南京同胞书——八路军已光复华北,解放东北。现奉延安之命,南下巡视,彰显军威。望国民党当局认清形势,勿要自误。”
底下落款:八路军航空兵第一师。
“欺人太甚!”张镇气得浑身哆嗦,“这是示威!赤裸裸的示威!”
刘斐也脸色铁青,但还算冷静:“他们不敢真打。真要打,就不会撒传单了。”
“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张镇扭头对副官喊,“通知防空部队,给我打下来!”
“等等。”毛人凤拦住,“不能打。”
“为什么?”
“你打下一架,他们就有借口真打了。”毛人凤把传单揉成一团,“这是阳谋。林峰就是要告诉咱们,他有飞机,有制空权。真要开战,南京城随时能被炸成平地。”
刘斐颓然坐回椅子上:“那……那怎么办?”
“忍。”毛人凤咬着牙,“小不忍则乱大谋。委座已经在调兵了,胡宗南的三十万精锐正在北上。等咱们准备就绪,再跟他算总账。”
天上的机群又盘旋了一圈,然后掉头往北飞走了。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只留下满城惶惶的人心。
当天下午,总统府。
老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那份传单,还有空军送来的侦察报告。
“机型辨认出来了吗?”他问。
空军总司令周至柔立正回答:“报告委座,是伊尔-2攻击机和佩-2轰炸机,都是苏联货。数量……至少五十架。”
“苏联货……”老蒋喃喃道,“苏联人到底给了他们多少援助?”
“不止飞机,”周至柔硬着头皮说,“根据前线情报,八路军还装备了大量T-34坦克、喀秋莎火箭炮,步兵武器也全是自动火器。咱们的美援装备……比不过。”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半晌,老蒋挥挥手:“都出去吧。”
人都走了,老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把南京城的屋顶染成一片金黄。这座六朝古都,他待了八年,现在却觉得陌生。
林峰……这个三年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小连长,现在居然能派飞机到他头顶上撒传单了。
这世道,真是变了。
“达令。”宋美龄推门进来,端了杯茶,“别太操劳了。”
老蒋接过茶,没喝:“美龄,你说……咱们是不是真打不过他们?”
宋美龄在他身边坐下:“军事上的事,我不懂。但我知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咱们有美国支持,有国际承认。他林峰再厉害,也就是个土匪。”
“土匪……”老蒋苦笑,“有坦克飞机的土匪?”
“那又怎样?”宋美龄给他按着肩膀,“抗战八年,人心思定。老百姓不想再打仗了。咱们就抓住这一点,在舆论上做文章。只要把他说成破坏和平的罪人,到时候人心向背,胜负自明。”
老蒋点点头,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是啊,打仗不光拼枪炮,还得拼人心。
北平这边,林峰也在开会。
“飞机撒传单这招,效果不错。”李云龙咧着嘴,“南京那边传来消息,老蒋气得午饭都没吃。”
“气死他才好。”林峰喝了口茶,“不过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咱们要搞个大的。”
“多大的?”
“武力游行。”林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从北平到南京,直线距离一千多公里。咱们的机械化部队,三天就能到。我要让全国百姓看看,咱们八路军现在是什么成色。”
屋里的人都愣了。
“司令员,”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问,“这……这不是要开战吧?”
“不开战。”林峰说,“就是沿着津浦线走一趟。坦克开路,炮兵跟进,天上飞机掩护。不攻城,不占地,就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过。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现代化军队。”
“那国民党要是拦呢?”
“拦?”林峰笑了,“让他们拦。正好试试咱们的新装备。”
命令一下,整个华北军区都动起来了。
三天后,北平永定门外。
老百姓把道路两边围得水泄不通,踮着脚尖往前看。只见公路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打头的是T-34坦克,炮管高昂,履带咔咔作响。接着是装甲车、自行火炮、火箭炮车……再往后是满载士兵的卡车,战士们清一色端着波波沙冲锋枪,腰杆笔直。
天上,飞机编队呼啸而过,机翼下的红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的娘诶……”一个老大爷张大嘴,“这、这比小鬼子当年还威风!”
“那可不!”旁边的小伙子激动得脸通红,“这是咱们自己的队伍!”
队伍最前面,一辆敞篷吉普车上,林峰和李云龙并排坐着。李云龙今天把军装熨得笔挺,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咧着嘴朝两边百姓挥手。
“司令员,您看老百姓这劲头!”他大声说。
林峰点点头,没说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吓唬国民党,还要给百姓信心——八路军不是土八路了,是真正的现代化军队。
队伍出了北平,沿着津浦线一路南下。
第一站是天津。守城的国民党部队早就接到命令,紧闭城门,如临大敌。可当八路军的坦克开到城下时,守军连长腿都软了。
“开、开城门!”他嘶哑着嗓子喊。
城门吱呀呀打开。坦克轰隆隆开进去,履带碾过青石板路,震得两边的店铺门窗哗哗响。百姓们挤在街边看,有的害怕,有的好奇,更多的是一脸茫然——这到底是八路军还是苏联红军?
队伍在天津城里转了一圈,没停留,继续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