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相府后园角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碾过石板路,停在暗处。墨九掀起车帘,低声道:“公子,到了。”
慕容烬裹着深色斗篷下车,帽檐压得很低,掩住大半张脸。初秋的夜风已有凉意,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襟——这具身体确实文弱,畏寒,与他前世戎马淬炼出的体魄天差地别。
“候着。”他简短吩咐,抬手叩门。
三轻两重。
门无声滑开。老管家柳福的脸在阴影中显露,眼神锐利如鹰:“慕容公子,相爷候您多时了。”
门在身后合拢。
园内无灯,唯有书房窗纸透出昏黄的光。柳福引路,脚步无声。慕容烬跟在其后,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心中却在急速盘算——今夜这场面谈,分寸须拿捏得极准。既不能示弱太过,失了筹码;亦不能锋芒太露,惹柳文渊生疑。
书房门开。
柳文渊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烛光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慕容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慕容烬摘下斗篷帽,露出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他没有行礼,亦无客套,径直走到书案前三步处站定,开门见山:
“我来谈一笔交易。”
柳文渊放下书卷,微微一笑:“哦?慕容公子如今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有何筹码与本相谈交易?”
“我知道传国玉玺的下落。”
柳文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书房内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
良久,柳文渊缓缓靠向椅背,眼中第一次露出深沉的审视:“玉玺……随九龙金殿焚毁,天下皆知。先帝为此改国号、铸新玺,至今仍是皇室憾事。”
“那是司徒弘想让天下知道的。”慕容烬声音平静,“真正的燕朝传国玉玺,还在。”
“在何处?”
“事成之后,自会现世。”慕容烬迎着他的目光,“柳相欲正大统名分,玉玺必不可少。而我要的,是保全几个人。”
柳文渊沉默片刻:“谁?”
“宸妃沈琉璃,及其膝下三岁幼子。”慕容烬一字一句,“还有景王司徒睿。”
柳文渊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慕容公子倒是重情义。可你凭什么觉得,本相会应?”
“因新朝初立,需‘仁德’之名。”慕容烬声音平稳,“诛杀前朝妃嫔、稚子、手足——这般名声,于收拢人心无益。更何况……”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
“眼下京城暗流涌动,百姓惶惶。留他们一命,软禁也好,远置也罢,于柳相无碍,却可显新朝宽仁,安天下人心。这笔交易,柳相不亏。”
柳文渊盯着他,手指在案沿轻叩,嗒,嗒,嗒。
良久,他忽然问:
“慕容公子对前朝旧事……似乎知之甚深?”
“略知一二。”
“那你且说说,”柳文渊身子微微前倾,“若你是本相,当扶何人上位,方能服众?”
试探来了。
慕容烬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思索之色,随即垂眼,姿态放低:
“司徒弘一脉已污,不可立。若要服众,须是前朝正统,且……年纪尚轻,易于辅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几分刻意的犹豫:
“最好是……司徒峻的遗嗣。”
柳文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背对慕容烬,望着漆黑的后园:
“慕容公子认为,司徒峻有遗嗣存世?”
“猜的。”慕容烬摇头,语气谦卑,“但若有,便是最名正言顺的棋子……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棋子……”柳文渊重复这两字,转身,目光如炬,“慕容公子说话,倒是不加遮掩。”
“在柳相面前,不敢虚言。”
柳文渊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手指轻抚案上镇纸:
“若真有这么一个遗嗣,慕容公子……可愿效力新朝?”
关键一问。
慕容烬抬头,眼中适时流露出挣扎、权衡,最终化为一丝落魄者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