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
“为何?”
“为求生路。”慕容烬说得干脆,喉结滚动,似有涩然,“也为……赎罪。”
“赎何罪?”
“西山暖阁,太子弑父。”慕容烬声音嘶哑,“我虽未亲自动手,却也是……帮凶。”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恰到好处的忏悔与恐惧,最容易取信于人。
柳文渊深深看他一眼,终于缓缓道:
“新帝将立,乃司徒峻嫡子,名承,年十七,本相秘密抚养至今。登基大典需筹备,内阁亦需时间议定司徒弘罪状、验明正身。此非几日可成。”
他顿了顿,观察慕容烬反应: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可先立为储君,监国理政,待一切就绪,再行登基。”
果然。
承玺。
他还活着,被改了名字,但确确实实活着。
慕容烬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强迫自己平静。他微微躬身:
“柳相深谋远虑。”
“先别急着奉承。”柳文渊淡淡道,“本相尚有一问——公子欲以何身份,辅佐新君?”
慕容烬早已想好:“在下略通文墨,可充任东宫侍讲、或文华殿行走一类闲职。不求权位,但求近身,略尽绵力。”
这提议合情合理。他这文弱身子,做不了武将;求文职闲差,既显谦卑,又便于接近。
柳文渊沉吟片刻,却道:
“侍讲未免屈才。新君年幼,需人引导经史,参赞机务。本相可举荐公子为詹事府少詹事,伴读东宫,兼理文书。”
少詹事,正四品,东宫属官,地位清贵又接近储君,确是绝佳位置。
慕容烬心中了然——柳文渊既要用人,又要把人放在眼皮底下。他再次躬身,姿态更低:
“谢柳相抬爱。”
“本相还有个条件。”柳文渊盯着他,“立储大典前,玉玺必须现世。若拿不出玉玺……今日所言,皆作空谈。”
慕容烬沉默片刻,点头:
“立储之前,玉玺必现。”
“在何处?”
“九龙金殿废墟之下,地宫密室。”慕容烬缓缓道,“唯有历代燕帝口耳相传的……传承之地。”
柳文渊瞳孔骤缩。
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本相藏了十五年,没想到……竟有人比本相藏得还深。”
慕容烬垂首:
“只为在乱世中,留一线生机。”
“好一个一线生机。”柳文渊挥手,“去吧。玉玺现世之日,便是你入东宫之时。”
慕容烬躬身退出。
书房门合拢的刹那,柳文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走到书案边,提笔疾书:
“慕容烬其人,所知甚深,所图不明。可用,须严控。东宫之内,安插人手,昼夜监视,一举一动皆需报我。”
写罢,他唤来柳福:
“派人盯着他。还有,查清楚他如何知晓玉玺所在。”
“是。”
烛火摇曳。
柳文渊独自站在书房中,眼中寒光闪烁。
慕容烬……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赘婿,像一枚不知会滚向何处的棋子。
但正因如此,或许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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