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西侧,楚瑶亲率一百精锐自侧翼切入。她手中长矛如蛟龙出洞,所过之处血光迸溅,无人能挡。
而沼泽前方,李二狗所率百人亦返身杀回,虽人少却士气如虹。
三面夹击!
朔州军登时大乱。本以为云州军软弱可欺,岂料竟中埋伏。更糟的是,沼泽之地缚住手脚,骑兵冲不起速度,步兵逃不开泥泞。
“勿乱!向我靠拢!”王虎毕竟经验老辣,强自镇定,指挥亲卫结作圆阵,勉力抵挡。
然龙牙军岂容他喘息。楚瑶一眼锁定王虎所在的中军,率五十精锐直扑而来!
“保护总兵!”副将嘶吼着带人迎上。
两军短兵相接,顷刻血肉横飞。楚瑶武艺远胜寻常将领,连斩三人,直取王虎。王虎拔刀迎战,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王虎力沉,楚瑶身巧,一时难分高下。然朔州军已渐支撑不住,在龙牙军三面猛攻下死伤惨重。
“总兵!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嘶声喊道,“撤吧!”
王虎咬紧牙关,心知此战已败。八千对五百,竟遭此惨败!简直是毕生耻辱!
但他更明白,若再不撤,今日便要葬身于此。
“撤!撤回北岸!”他厉声大喝。
朔州军开始溃退。然撤退比进攻更难,尤其还需重过沼泽、再渡浮桥。龙牙军趁势追杀,箭矢、长矛、刀剑不断收割性命。
至黄昏时分,战事终歇。八千朔州军,死伤两千余,被俘五百,余众四散溃逃。龙牙军伤亡不足百人,大获全胜。
楚瑶独立沼泽边缘,望着满地尸骸与垂头丧气的俘虏,心中并无喜悦。这只是第一战,往后尚有更多残酷厮杀。
“清点战场,救治伤员。”她下令道,“俘虏集中看管,愿降者留,不愿降者……”
她略作沉默:“依殿下吩咐,暂不处死,但须严加监管。”
“得令!”
夕阳西沉,黑水河面漾开一层黯淡的血色。浮桥上下,朔州军士卒的尸身顺流漂荡,触目惊心。
北岸,王虎收拢残兵败将,面如寒铁。他至今难以相信,自己竟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总兵,如今……该如何是好?”副将颤声相问。
“如何是好?”王虎眼中掠过一丝狠戾,“等!等其他三路大军抵达,再合力进攻!本将不信,他老七真能挡住两万大军!”
可他心底清楚,经此一败,军心已挫。再想强攻,难矣。
败报如风,迅速传开。
六月廿三,代州军大营
代州总兵李忠接到了黑水河战报。他已年过五十,面容儒雅清矍,不像武将,倒似文官。细读战报后,他沉默良久。
“七皇子……果真不凡。”他低声自语。
副将试探问道:“总兵,我军仍按原计划进军否?”
李忠摇头:“不急。待秦州军与京城戍卫抵达后再议。”
“可太子那边若追问……”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忠抬手止住他,“传令:放慢行军,日行三十里即可。另派人潜往云州,递个话——就说我军虽奉令而来,却不愿见兄弟相残,请七皇子体谅。”
副将一惊:“总兵,此事若让太子知晓……”
“知晓又如何?”李忠冷笑,“太子如今自顾不暇,焉能远控于我?况且,本将又未说不打,只是……打得慢些罢了。”
他起身踱步,缓声道:“我李忠从军三十载,为国戍边、平叛安民,从未将刀兵对准自己人。七皇子在云州保境安民,何错之有?太子为争权夺位便要诛杀兄弟,此等缺德之事,我李忠不屑为之。”
副将了然——总兵这是明面上遵令,实则避战。
“那若太子日后怪罪……”
“任他怪罪。”李忠目中精光微闪,“这天下将来属谁,尚未可知。”
六月廿四,秦州军大营
秦州总兵周武亦收到战报。他年过四十,面容刚毅,是朝中有名的正直将领。读罢战报,他猛然将茶盏掼在地上!
“荒谬!八千对五百,竟能败北!王虎是饭桶不成?!”
幕僚小心翼翼道:“总兵息怒。非是王虎无能,实乃七皇子用兵如神。此战诱敌深入,借沼泽设伏,方以少胜多。”
周武强压怒火,拾起战报细看。越是细读,眉头锁得越紧。
“用兵如神……”他喃喃道,“七皇子,有将帅之才。”
“那我军……还打么?”
周武沉默不语。他接令时便已犹豫——围剿一个安民守土的皇子,于理何堪?然军令如山,不得不行。
如今见此一战,他愈加迟疑。七皇子分明是被逼反抗,而非叛逆。这般仗打起来,心中憋屈。
“先至白水关,静观其变。”他最终决断,“传令:加强戒备,但不可擅自出击。一切待本将号令。”
“遵命!”
六月廿五,京城戍卫大营
张凯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年约三十五六,身为太子心腹,向来以狠辣着称。得知战报,非但不忧,反露兴奋之色。
“好!王虎这废物,正好给本将腾出位置!”他对副将笑道,“传令:加速行军!务必在钦差陈平抵达之前,拿下云州!”
“可将军,七皇子既能击败王虎,恐非易与之辈……”
“那是王虎蠢!”张凯不屑嗤笑,“八千对五百还能中伏,不是蠢是什么?本将可不同。我虽只带三千人,却皆是京中精锐。况且我不强攻,只智取。”
“如何智取?”
张凯眼中阴光闪动:“云州城内有我们的人。待我军至野狼谷,便令内应在城中制造混乱,届时趁乱攻城。里应外合,云州必破!”
副将仍存忧虑,却不敢再劝。
四路大军,四种心思。
而在云州,萧辰已收到各方密报。
“朔州军败退,短日内无力再犯。代州军故意放缓行程,显然不欲真战。秦州军态度暧昧,仍在观望。唯有京城戍卫张凯加速奔袭,预计明日抵达野狼谷。”沈凝华禀报。
萧辰颔首:“与我所料相差不多。张凯这一路,必须予以重击。否则其余几路仍会犹疑观望。”
“该如何打?”
“野狼谷地势险峻,宜设伏兵。”萧辰道,“然张凯仅率三千人,又急功近利,难免轻敌。我可再施诱敌之计。”
他略顿,话音转沉:“不过此番,玩法须变。张凯企图里应外合,我们便将计就计。”
“殿下的意思是……”
“放他的人进城。”萧辰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算计,“而后……关门打狗。”
沈凝华顿时明悟:“可这是否太过行险?万一失控……”
“故须周密准备。”萧辰道,“凝华,你负责甄别内应,务必不漏一人。楚瑶,野狼谷伏击交由你部署。赵虎,城防由你统筹。记住,此战不仅要胜,更要胜得漂亮。须让天下人看见,云州固若金汤!”
“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萧辰独自立于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野狼谷”三字之上。
张凯,京城戍卫,太子死忠。
此战,将定云州生死。
胜,则云州根基立稳。
败……
萧辰摇头,挥散那缕晦暗思绪。
不能败。
亦败不起。
窗外,夜色渐浓。
而野狼谷方向,隐约已有马蹄声动地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