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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魅影潜行,策反敌将(1 / 2)

靖难二年三月二十二,子时。

京城西城,柳条巷。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连星月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唯有巷口那盏破旧的灯笼,悬在斑驳的墙头上,燃着微弱的昏光,将巷口的青石板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风一吹,灯笼便摇摇晃晃,光影忽明忽暗,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沈凝华蹲在巷尾一处破败民居的屋檐上,一身玄色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死死锁着巷口对面那扇朱漆大门——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后门,门楣上的铜环早已锈蚀发黑,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那扇门后,藏着无数吃人的鬼魅,藏着满门的血腥与戾气。

她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两个时辰。

双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腰背酸痛难忍,连转动一下脖颈都觉得费力,眼睛涩得发疼,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可她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轻得像巷子里掠过的夜风,不敢有半分异动。

她不能动。

北镇抚司的后门,常年有锦衣卫值守,暗处更是藏着无数密探,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不仅她自身难保,那些被她安插在京城各处的暗线、寄予厚望的眼线,甚至她此行的全盘计划,都会毁于一旦。

那扇冰冷的朱漆门后,关着她安插的人,关着她策反的暗线,也关着她此行最大的目标——禁军副统领,周继忠。

“沈姑娘。”

一个极低极轻的声音,从身后的阴影里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魅影营的暗线,早已潜伏在柳条巷,为她接应。

沈凝华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一下眼珠,依旧盯着那扇朱漆大门,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人到了吗?”

“到了,就在后巷的破屋里等着,属下已经确认过,没有尾巴,也没有锦衣卫的密探跟踪。”暗线的声音依旧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凝华微微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匕首,冰凉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几分。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北镇抚司的后门,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随即身形一矮,像一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脚尖轻点青石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瞬间便消失在幽深的夜色中,只留下屋檐上,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缓缓飘落。

三月二十二,丑时。

柳条巷后巷,一间堆满了杂物的破屋。

破屋四处漏风,墙角堆着发霉的干草和废弃的木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尘土味,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墙角的石块上,燃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屋内的一小片地方。

沈凝华轻轻推开破旧的木门,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屋内,已经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魁梧,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平日里在禁军大营中,也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可此刻,他却浑身紧绷,脊背微微佝偻,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掩不住的疲惫、慌乱,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绝望,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就是周继忠,禁军副统领,手握五千禁军兵权,却也是个贪生怕死、贪得无厌的墙头草。

周继忠看见沈凝华走进来,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沈……沈姑娘,末将……末将不知是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求……求您饶了末将这一次吧!”

沈凝华没有让他起来,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屋内唯一一块干净的石块旁坐下,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放在掌心。玄铁令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寒光,正面的墨龙栩栩如生,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瞬间便吸引了周继忠的目光。

周继忠看见那枚玄铁令,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枚令牌,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萧……萧王爷的玄铁令!沈姑娘,您……您是萧王爷派来的,萧王爷他……他要末将做什么?只要萧王爷吩咐,末将万死不辞,万死不辞啊!”

沈凝华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冰一样冷,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周将军,你一个月俸禄多少?”

周继忠愣住了,脸上的慌乱瞬间凝固,显然没料到沈凝华会问这个问题,他愣了愣,才结结巴巴地回答:“末将……末将月俸三十两,朝廷定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够花吗?”沈凝华的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像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周继忠的心底。

周继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躲闪,不敢再与沈凝华对视,缓缓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愧疚和慌乱:“不……不够。”

“不够怎么办?”沈凝华依旧没有放过他,追问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周继忠沉默了,肩膀微微颤抖,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浑身都透着一股心虚和恐惧——他知道,沈凝华既然问起,就一定知道了他的那些勾当,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沈凝华没有等他回答,缓缓开口,替他说出了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人的秘密,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扎在周继忠的心上:“不够,就吃空饷。你手下名义上有五千禁军,可实额只有三千,剩下那两千人的饷银,每月六十两,一分不少,全进了你的腰包。这一吃,就是三年,对吧?”

周继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低着头,浑身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还有。”沈凝华打断了他的沉默,语气依旧冰冷,继续说道,“去年京郊大营修缮营房,朝廷拨款八千两,专款专用,可实际花费,不过三千两。剩下的五千两,你分了一半,送给了杨文远的侄子杨怀安,讨他的欢心,剩下的一半,全被你藏在了府中密室,买了田产,纳了美妾,对吧?”

“噗通”一声,周继忠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撞得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哭着求饶:“沈姑娘,饶命啊!末将知错了,末将真的知错了!那些事,末将也是一时糊涂,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末将这一次,求您了!”

沈凝华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只淡淡开口:“周将军,我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是来听你求饶的。我问你,萧王爷要你做一件事,你做,还是不做?”

周继忠连忙停下磕头,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和泪水,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渴望,连忙说道:“做!末将做!不管萧王爷让末将做什么,末将都做!只求沈姑娘饶了末将,只求萧王爷保末将一家老小平安!”

“打开京城的大门。”沈凝华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掷地有声,清晰地传入周继忠的耳中。

周继忠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惨白,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什……什么?打开京城的大门?沈姑娘,这……这不可能啊!西城门有两千守军,还有杨文远安插的眼线,还有锦衣卫的密探值守,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末将一动手,肯定会被他们发现,到时候,末将一家老小,都会被满门抄斩啊!”

“那是你的事。”沈凝华打断他,语气冰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继忠,目光里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周将军,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条,七日之后,王爷的大军抵达京城,你想办法打开西城门,迎王爷入京。事成之后,王爷保你全家平安,你吃空饷、贪墨银两的事,既往不咎,一笔勾销。你不仅可以继续当你的禁军副统领,将来论功行赏,还能当得比以前更大,手握更多兵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第二条,你现在就可以走。出门右转,走三十步,就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后门,你进去告发我,说不定,还能换来一条活路,得到杨文远的重用。”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字一句地说道:“可你告发我之前,最好想清楚——你吃空饷、贪墨营房银子、给杨怀安送钱的事,我这里都有确凿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你敢进去告发我,这些东西,就会立刻出现在杨文远的案头。到时候,你觉得,杨文远会饶了你?他只会把你当成弃子,抄你的家,斩你的头,让你全家老小,都为你陪葬!”

周继忠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脊背滑落,滴在青石板上。他望着沈凝华,望着那个冷得像冰、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的女人,望着她眼底的狠厉与笃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要么,跟着萧辰,赌一把,或许还能保住全家老小的性命,还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要么,告发沈凝华,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没有别的选择。

周继忠缓缓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无奈,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和犹豫,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麻木和顺从。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末将……末将愿为萧王爷效犬马之劳,七日之后,末将定当打开西城门,迎王爷入京,绝不敢有半分差错!”

沈凝华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起来吧。”

周继忠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扶着身边的杂物,低着头,不敢再看沈凝华,浑身依旧在微微颤抖。

沈凝华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钱,铜钱通体发黑,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萧”字,她轻轻抬手,将铜钱递到周继忠面前:“七日之后,王爷的大军抵达京城那日,你看见城外燃起烽火,就把这枚铜钱挂在西城门的门闩上。你的人,看见这枚铜钱,就知道是自己人,会配合你打开城门,不得有误。”

周继忠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铜钱,紧紧握在掌心,铜钱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直透心底,让他浑身一寒,他连忙点头,声音沙哑:“末将记住了,末将一定照办,绝不敢有半分差错!”

沈凝华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轻盈,没有一丝声响,走到门槛处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违背的警告:“周将军。”

周继忠浑身一震,连忙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沈凝华的背影,声音发颤:“沈姑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的家眷,我已经派人接走了。”沈凝华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以防万一。你若成功打开城门,迎王爷入京,他们就会平安无事,我会派人把他们送回府中,保他们一世安稳。你若失败,或者敢反水,他们也会平安无事——只是,你永远都见不到他们了。”

话音落,她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那扇破旧的木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格外刺耳。

周继忠站在原地,紧紧握着掌心的铜钱,冰凉的触感刺得他掌心发疼,他望着沈凝华消失的方向,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久久没有动弹。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攥在萧辰手中的棋子,身不由己,只能任由别人摆布,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三月二十二,寅时。

柳条巷,魅影营秘密据点。

这是一间看似普通的民房,外墙斑驳,内里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门窗都做了隔音处理,昏暗的灯光下,二十几个魅影营的精锐,齐齐站在屋内,一身玄色夜行衣,腰间佩着匕首和暗器,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浑身透着一股慑人的锋芒,哪怕站在原地,也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出击。

她们都是女人,却没有半分娇弱,每一个人,都经历过生死的考验,都有着一身过硬的功夫,都是沈凝华一手培养出来的精锐,是魅影营最锋利的暗刃。

沈凝华推门进去,屋内的众人立刻噤声,齐齐低下头,语气恭敬:“沈姑娘!”

一个年轻的女子,快步迎了上来,她是魅影营的小统领,名叫青黛,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声音压得很低:“沈姑娘,周继忠那边,答应了吗?”

沈凝华微微点头,走到桌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了几分:“答应了。他贪生怕死,又有把柄在我们手里,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青黛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太好了!有周继忠做内应,西城门就稳了!只要他打开西城门,王爷的大军就能顺利入城,到时候,京城就是我们的了!”

“还没完。”沈凝华放下茶杯,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打断了青黛的话,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周继忠只是其一,他是个墙头草,贪生怕死,随时都有可能反水,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她说着,起身走到桌案前,缓缓展开一幅卷起的舆图——那是京城的详细地图,每一座城门、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衙门、每一座军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甚至连每一处值守的兵力,都有详细的标注,显然是耗费了极大的心思才绘制而成。

沈凝华的指尖,轻轻点在舆图上西城门的位置,又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东城门的位置,语气坚定:“我们还需要第二个人,一个能打开东城门的人。只有东西两门同时打开,王爷的大军才能分兵入城,快速控制京城,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也能防止杨文远狗急跳墙,困守城池。”

她的指尖,继续移动,缓缓落在城东的一座大宅上,语气凝重:“虎威将军,许定方。”

“许定方?”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欣慰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青黛更是满脸诧异,小心翼翼地问道:“沈姑娘,您说的是那个禁军副统领,许定方?可是……可是他和周继忠不一样啊!周继忠是贪生怕死的墙头草,可许定方,是真正的猛将,是出了名的忠君爱国,怎么可能策反他?”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了疑虑的神色。

她们都知道许定方的名声。

他十五岁从军,征战沙场三十年,身上的刀伤箭伤,足足有二十多处,每一处伤,都是他忠君报国的见证。他从一个小小的士卒,一步一步,凭着自己的战功,爬到了禁军副统领的位置,没有靠巴结权贵,没有靠贪墨受贿,全靠自己的血汗和实力。

他对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从不贪墨军饷,从不克扣粮草,从不巴结权贵,甚至连杨文远,都要让他三分。他一生清廉,两袖清风,麾下的士卒,无不对他敬重有加,杨文远更是将他视为心腹,对他深信不疑。

这样一个忠君爱国、清廉正直的猛将,怎么可能被策反?怎么可能背叛朝廷,投靠萧辰?

沈凝华没有回答她们的疑虑,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份发黄的卷宗,轻轻放在桌案上,卷宗的封皮,早已磨损不堪,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显然是存放了很多年。

“都过来看看。”沈凝华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连忙凑了过去,围在桌案前,小心翼翼地翻开卷宗,一行一行,仔细地看了起来。

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档案,记载着许定方早年的过往,记载着那些被朝廷遗忘、被许定方压在心底的屈辱和委屈——

二十年前,许定方还是边关的一个小校,那年北狄大举入侵,边关告急,他率领麾下五十名士卒,死守边关要塞,与北狄大军死战三日三夜,杀敌无数,硬生生挡住了北狄大军的进攻,立下了赫赫战功。朝廷本该重赏他,升他为偏将,可兵部的官员,嫌他出身低微,又没有送礼,便故意压下了他的功劳簿,一拖就是三个月。最后,那份本该让他升职加薪的功劳,只换来五十两银子的赏赐,还有一句轻飘飘的“赏银五十两,再接再厉”。

五年前,他的独子许炎,继承了他的衣钵,投身军营,奔赴边关,却在一次与北狄的激战中,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朝廷追赠他儿子一个“忠勇校尉”的空衔,没有抚恤金,没有安葬费,连一句像样的慰问都没有,直到一年后,在许定方的多次上书哀求下,朝廷才拖拖拉拉,发了一百两抚恤金,连他儿子的骸骨,都没能从边关迎回来。

三年前,他的老母病重,卧床不起,思念儿子心切,许定方多次上书,请求告假回乡,侍疾尽孝。可兵部的官员,却以“禁军重地,不可擅离职守”为由,驳回了他的请求,还扣了他半年的俸禄。等他好不容易托人疏通关系,得以回乡时,他的老母,早已咽气多日,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只留下一句遗言,盼着他能得到朝廷的善待,盼着他儿子的骸骨,能归葬故里。

卷宗看到最后,众人都沉默了,脸上的疑虑,渐渐被同情和了然取代。她们终于明白,沈凝华为什么会选中许定方——这个看似忠君爱国的猛将,心底,藏着太多的委屈和不甘,藏着太多被朝廷辜负的伤痛。

沈凝华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许定方对朝廷忠心,不是因为他真的甘愿,而是因为他没得选。他一生只会打仗,只会忠君报国,他以为,只要他拼命打仗,只要他清廉正直,朝廷就会善待他,就会记得他的功劳,就会圆他的心愿。”

“可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沈凝华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那些委屈,那些伤痛,那些被朝廷辜负的过往,他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他只是不说,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压在心底,化作了打仗的动力,化作了对朝廷最后的期盼。”

她收起卷宗,放在袖中,语气坚定:“三天之内,我要见到许定方。我要让他看清,这个腐朽不堪的朝廷,不值得他效忠;我要让他明白,萧王爷,才是能给他公道、能圆他心愿的人;我要让他,心甘情愿,为王爷效命,打开东城门。”

众人齐齐点头,语气恭敬而坚定:“是!属下遵令!”

三月二十三,酉时。

城东,许府。

许府不大,也不奢华,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几间简陋的瓦房,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此刻,夕阳西下,余晖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冷清和萧瑟。

书房内,一盏孤灯燃着微弱的光,许定方坐在桌案前,身形依旧高大,却显得有些佝偻,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和战争的痕迹。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常服,身上的旧伤,在阴雨天的映衬下,隐隐作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那盏孤灯,呆呆地发呆,眼神浑浊,带着几分疲惫,几分茫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甘。

他五十一岁了,从军三十年,打了无数场仗,身上二十多处伤,耗尽了他的青春和热血,换来的,却是一个“虎威将军”的空头衔,一个月六十两银子的俸禄,还有一堆忘不掉的屈辱和遗憾。

够花吗?不够。可他从不贪墨,从不克扣军饷,从不巴结权贵。他宁愿自己节衣缩食,宁愿自己受苦受累,也不肯伸手拿那些不该拿的钱,不肯做那些对不起袍泽、对不起朝廷的事。

他总以为,只要他忠心耿耿,只要他拼命打仗,朝廷就会记得他的功劳,就会善待他的家人,就会把他儿子的骸骨,从边关迎回来,就会给他一个公道。

可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盼了一天又一天,等来的,却是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辜负。

今天,他忽然有些怀疑,这些年,他坚持的东西,到底对不对?他忠心耿耿效忠的朝廷,到底值不值得他付出一切?他拼命守护的江山,到底有没有给他,给那些和他一样拼命打仗的袍泽,一个公道?

“老爷。”

管家的声音,轻轻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

许定方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浑浊,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疲惫:“什么事?”

“老爷,府外有个姑娘求见,她说……她说她是从北边来的,有要事,要亲自面见您,还说,您见了她,就知道是什么事了。”管家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他知道,自家老爷一向不喜欢见陌生人,尤其是从北边来的人——北边,是萧辰的地盘,是朝廷的敌人。

许定方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疲惫和茫然,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锐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语气冰冷:“北边来的?萧辰的人?”

管家连忙点头:“那姑娘没明说,可属下看她的衣着打扮,还有她的气质,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像是练家子。”

许定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枚小小的“忠”字玉佩上——那是他儿子许炎的遗物,是许炎从军时,他亲手交给儿子的,希望儿子能忠心报国,平安归来。可如今,玉佩还在,儿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警惕,渐渐被一丝释然取代。他已经活了五十一年,打了三十年的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萧辰的人又如何?他倒要看看,萧辰的人,找他,到底有什么事;他倒要看看,这个被朝廷视为洪水猛兽的萧辰,到底能不能给他,一个他期盼了一辈子的公道。

“让她进来。”许定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老爷。”

管家应声退下,片刻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凝华一袭素衣,缓缓走了进来。她没有穿夜行衣,也没有佩刀带剑,一身素净的白衣,未施粉黛,面色清冷如霜,在微弱的灯光映照下,像一尊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清冷而孤傲,却又带着一股慑人的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许定方看着她走进来,手依旧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锐利,死死地盯着她,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你是谁?萧辰派你来的?”

沈凝华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桌案前,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玄铁令,轻轻放在桌案上,玄铁令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寒光,瞬间便吸引了许定方的目光。

许定方看见那枚玄铁令,脸色瞬间变了,瞳孔骤然收缩,手紧紧攥着刀柄,指节发白,语气愈发冰冷,带着几分敌意:“萧辰的玄铁令!果然是萧辰的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孤身一人,闯入我许府,就不怕我喊一声,外面的亲卫,就把你拿下,碎尸万段吗?”

沈凝华这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畏惧,轻轻反问:“许将军,你喊吗?”

许定方愣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沈凝华,盯着她那双清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盯着她眼底的笃定和从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勇气喊出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或许,是因为他心底的那一丝不甘,或许,是因为他心底的那一丝期盼,或许,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给他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