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定方沉默了,手缓缓松开了刀柄,却依旧保持着警惕,眼神锐利地盯着沈凝华。
沈凝华没有等他开口,缓缓从袖中取出那份发黄的卷宗,轻轻放在桌案上,推到许定方面前,语气平淡:“许将军,看看这个,或许,你就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
许定方的目光,落在那份卷宗上,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卷宗。
一页,两页,三页……
随着卷宗一页页被翻开,许定方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神,渐渐变得浑浊,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浑身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那是他的过往,是他压在心底二十年的伤疤,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委屈和不甘。那些他以为早已被遗忘、早已被尘封的往事,那些他拼命想要抹去的屈辱和伤痛,此刻,都被一一翻了出来,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面前,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狠狠扎在他的心口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十年前的边关战功,被朝廷克扣;五年前儿子战死,抚恤金被拖延,骸骨无法归葬;三年前老母病重,告假被拒,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一幕幕,一桩桩,清晰得像在眼前,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泪水,此刻,再也忍不住,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卷宗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许定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哽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着沈凝华,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沈凝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一生刚强、征战沙场三十年、从未轻易落泪的猛将,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落泪,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丝平静,一丝了然。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许定方的心口上,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许将军,二十年前,你在边关杀敌,死守要塞,立下大功,本该升为偏将,可兵部的官员,嫌你没送礼,嫌你出身低微,就压下了你的功劳簿,一拖就是三个月,最后,只给了你五十两银子的赏赐,把你的功劳,一笔勾销。”
“五年前,你的独子许炎,战死边关,为国捐躯,朝廷追赠他一个‘忠勇校尉’的空衔,却连抚恤金都拖了一年才发,连他的骸骨,都没能从边关迎回来,让他客死异乡,无法魂归故里。”
“三年前,你的老母病重,卧床不起,你多次上书,请求告假回乡,侍疾尽孝,可兵部的官员,却以‘擅离职守’为由,驳回了你的请求,还扣了你半年的俸禄。等你好不容易得以回乡,你的老母,早已咽气多日,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连一句遗言,都没能听到。”
许定方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攥着卷宗,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卷宗里,将卷宗攥得不成样子,脸上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哽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有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你想怎样?”许定方缓缓抬起头,望着沈凝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泪水还挂在脸颊上,却透着一股锐利的锋芒,语气沙哑,带着几分绝望,也带着几分期盼。
沈凝华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许将军,你为朝廷打了三十年仗,身上二十多处伤,耗尽了你的青春和热血,可朝廷,给了你什么?”
“一个虚有其表的‘虎威将军’头衔,一份不够你养家糊口的俸禄,一堆忘不掉的屈辱,一个无法实现的心愿,还有,满心的失望和不甘。”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坚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王爷让我问你一句话——你恨吗?恨那些克扣你功劳的官员,恨那些拖发你抚恤金的狗官,恨那些让你连老母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的王八蛋,恨这个腐朽不堪、辜负你的朝廷,你恨吗?”
许定方愣住了。
恨吗?
他当然恨!
他恨那些趋炎附势、贪得无厌的官员,恨那些草菅人命、漠视功臣的狗官,恨那些让他受尽屈辱、辜负他一片忠心的王八蛋,恨这个腐朽不堪、民不聊生的朝廷!
他恨了整整二十年!
可他从来没有说出口,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是个将军,是个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忠君报国,就是以大局为重,就是把个人的委屈和不甘,都咽进肚子里,化作打仗的动力。
可今晚,沈凝华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醒了他,劈开了他心底尘封多年的伤疤,把他压在心底二十年的委屈和不甘,都翻了出来,让他再也无法压抑,再也无法伪装。
许定方猛地抬起头,望着沈凝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烁,却透着一股决绝的锋芒,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带着几分滔天的恨意:“恨!我恨!我恨那些狗官!我恨这个腐朽的朝廷!我恨了整整二十年!”
沈凝华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轻轻点头:“既然恨,那就报仇。既然朝廷辜负了你,那就不要再效忠它。萧王爷,能给你公道,能圆你的心愿,能让你报仇雪恨。”
“萧王爷……想让末将做什么?”许定方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眼底的恨意,渐渐被坚定取代,他死死地盯着沈凝华,语气坚定,“只要能报仇雪恨,只要能圆我的心愿,只要能让我儿子的骸骨归葬故里,只要能给我一个公道,末将愿为萧王爷效死,万死不辞!”
沈凝华看着他,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语气坚定:“打开东城门。”
“王爷的大军,七日后抵达京城。到时候,你和周继忠,一个打开东城门,一个打开西城门,接应王爷的大军入城。”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几分笃定:“事成之后,王爷会派人,亲自从边关,将你儿子许炎的骸骨,迎回京城,厚葬于京城北郊的忠烈祠旁,让他魂归故里,让他得以安息,让天下人,都记得他的忠勇。”
“你的老母,王爷会追赠诰命夫人,立碑于许氏祖坟,让她得以荣宠,让她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得以瞑目。”
“你自己,继续当你的虎威将军,手握禁军兵权。你想去边关,继续杀敌,保卫家国,王爷就给你兵,给你粮,让你驰骋沙场,实现你的抱负;你想留在京城,养老归田,王爷就给你丰厚的俸禄,给你安稳的生活,让你安享晚年。”
“还有,你想恨的那些人,那些克扣你功劳、拖发你抚恤金、让你受尽屈辱的狗官,王爷会把他们,亲手交给你处置,让你报仇雪恨,让你出一口积压了二十年的恶气!”
许定方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撞得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感激和坚定:“末将……末将愿为萧王爷效死!七日之后,末将定当打开东城门,接应王爷大军入城,绝不敢有半分差错!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凝华微微点头,语气平淡:“起来吧。好好准备,七日之后,我等你的消息。记住,此事,万万不可泄露,一旦泄露,不仅你我性命难保,王爷的大计,也会毁于一旦,你儿子的骸骨,也永远无法归葬故里。”
“末将记住了!末将定当小心谨慎,绝不敢泄露半句!”许定方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迹,眼神坚定,语气恭敬。
沈凝华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轻盈,没有一丝声响,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许定方,独自站在书房里,望着那枚玄铁令,望着那份卷宗,眼神坚定,眼底,再也没有了委屈和不甘,只剩下复仇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期盼。
三月二十四,辰时。
柳条巷,魅影营秘密据点。
沈凝华站在窗前,望着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巷子里,驱散了些许的寒意。
青黛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后,语气恭敬,低声禀报:“沈姑娘,周继忠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他说,七日之后的酉时,是他麾下士卒换防的时间,到时候,西城门会有一炷香的空档期,没有杨文远的眼线和锦衣卫的密探值守,他可以趁机打开西城门,接应王爷的大军入城。”
沈凝华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知道了。让暗线,继续盯着周继忠,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他有异动,立刻来报,不得有误。”
“是!属下遵令!”青黛连忙点头。
“许定方那边呢?”沈凝华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凝重,带着几分警惕。
“许将军那边,也安排好了。”青黛的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他已经暗中联络了麾下的亲信,都是一些和他一样,被朝廷辜负、心怀不满的士卒,约定好,七日之后,只要看到城外的烽火,就立刻配合他,打开东城门,接应王爷的大军入城。他还说,会亲自守在东城门,确保万无一失。”
沈凝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七日。
还有七日。
王爷的大军,就要抵达京城了。
到时候,只要周继忠打开西城门,许定方打开东城门,王爷的大军,就能分兵入城,快速控制京城,拿下杨文远,擒住萧景明,彻底推翻这个腐朽不堪的朝廷,完成王爷的大计。
可她知道,这七日,才是最凶险的,才是最关键的。
周继忠是个墙头草,贪生怕死,一旦遇到危险,一旦有更好的选择,随时都有可能反水,随时都有可能泄露秘密;许定方虽然心怀恨意,决心效忠王爷,可他一生忠君爱国,心底的那份执念,未必能让他撑到最后,未必能让他狠下心,背叛朝廷;还有杨文远,那条老狐狸,狡猾多疑,手下有无数锦衣卫密探,遍布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一旦被他发现一丝蛛丝马迹,一旦被他察觉到他们的计划,他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沈凝华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的二十几个魅影营精锐,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股不容违背的威严:“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魅影营所有人,不许外出,不许联络任何外界之人,不许暴露自己的身份,待在据点里,好好休整,随时待命。”
“七日之内,就算天塌下来,就算遇到再大的危险,也得给我忍着,也得给我藏着,绝不能轻举妄动,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七日之后——”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坚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一字一句地说道,“七日之后,待王爷的大军抵达,待东西两门打开,随本官,迎接王爷入城,拿下京城,完成复仇,完成王爷交代的使命!”
“是!属下遵令!”
二十几个魅影营精锐,齐齐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而坚定,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据点,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丝畏惧,眼底只有坚定的决心,只有必胜的信念。
三月二十四,酉时。
京城,杨府。
杨府奢华无比,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庭院里种着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一应俱全,此刻,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庭院里,将整个杨府,映照得金碧辉煌,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书房内,灯火通明,杨文远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一身紫色官袍,面容苍老,却依旧精神矍铄,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狡猾多疑、老谋深算的光芒,像一只蛰伏的老狐狸,随时准备出击。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一身玄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是锦衣卫的密探,专门负责打探京城各处的异动,尤其是禁军将领的行踪。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密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语气恭敬。
杨文远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说。什么事?是不是萧辰的人,有动静了?”
“回大人,萧辰的人,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动静,可西城那边,出了一些异常。”密探连忙说道,“禁军副统领周继忠,这几日行踪诡异,行事低调,平日里很少外出,可这几日,却多次深夜外出,昨日深夜,还去了柳条巷的后巷,在一间破屋里,待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出来,行踪隐秘,十分可疑。”
杨文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多疑的光芒:“后巷?柳条巷的后巷?那地方偏僻破败,都是一些流民和乞丐聚集地,周继忠身为禁军副统领,身份尊贵,他去那里做什么?”
“属下不知。”密探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属下派人,悄悄跟了过去,可刚靠近那间破屋,就被对方的人发现了,跟踪的人,被对方甩掉了,没能打探到,周继忠在破屋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杨文远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的眼底,多疑的光芒,越来越浓。
周继忠,他是了解的,贪生怕死,贪得无厌,是个典型的墙头草,平日里,只会巴结权贵,只会贪墨受贿,没什么大本事,可他毕竟是禁军副统领,手握五千禁军兵权,若是他有异动,若是他背叛了朝廷,投靠了萧辰,那后果,不堪设想。
“继续盯着。”杨文远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带着一股不容违背的威严,“周继忠、许定方,还有所有的禁军将领,一个都不许放过,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常,都要立刻来报,不得有误,不得隐瞒!”
“若是发现他们有背叛朝廷、投靠萧辰的迹象,不用禀报,立刻拿下,就地正法,株连九族!”
“属下领命!”密探重重叩首,语气坚定,“属下定当小心谨慎,密切盯着所有禁军将领的行踪,绝不敢有半分差错,绝不敢隐瞒半点消息!”
密探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下,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杨文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和笃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低声呢喃:“萧辰,你终究还是来了。可你来得正好,老夫等你很久了。”
“你以为,你安插几个人,策反几个禁军将领,就能打开京城的大门,就能拿下京城,就能推翻朝廷?你太天真了!”
“老夫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等你率军入城,到时候,老夫一声令下,锦衣卫、禁军齐出,定能将你和你的大军,一网打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夜色深沉,杨府的灯火,依旧通明,映照着杨文远老谋深算的脸庞,也映照着他眼底的狠厉与狂妄。一场无声的博弈,在京城的夜色中,悄然展开,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三月二十五,子时。
柳条巷。
夜色依旧浓重,巷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
摇晃,光影细碎。沈凝华站在魅影营据点的窗前,指尖抵着冰冷的窗棂,目光如寒星,死死锁着巷口的动静——方才暗线来报,有锦衣卫密探在柳条巷外围徘徊,虽未靠近据点,却形迹可疑,显然是杨文远派来探查的人手。
“沈姑娘,”青黛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外围的锦衣卫密探,已经被我们的人悄悄引走了,但属下担心,这只是开始。杨文远既然已经起了疑心,定会加大探查力度,用不了多久,恐怕就会查到柳条巷来。”
沈凝华微微颔首,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清冷的笃定。她早该料到,杨文远老奸巨猾,周继忠深夜异动,必然逃不过他的眼线。只是她没想到,杨文远的动作会这么快,距离约定的七日之期,还有整整五日,危险就已经悄然逼近。
“传令下去,”沈凝华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的魅影营精锐,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所有人,即日起,全部换装,乔装成流民、乞丐,分散在柳条巷各处,暗中警戒。据点内只留三人值守,销毁所有可疑卷宗和信物,若有锦衣卫密探闯入,无需纠缠,立刻撤离,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另外,速派两名精锐,分别前往许府和周府,暗中传信。告诉许定方,杨文远已起疑心,让他收敛锋芒,切勿轻举妄动,暗中安抚亲信即可,切勿私下聚会,以免被锦衣卫察觉;告诉周继忠,让他假意讨好杨文远,打消其疑虑,换防之事,按原计划进行,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传信回来。”
“属下遵令!”众人齐齐颔首,语气坚定,没有一丝迟疑。片刻之间,二十几名魅影营精锐便快速换装,身形敏捷如狸猫,悄无声息地退出据点,分散到柳条巷的各个角落,瞬间融入夜色与破败的街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青黛也换上了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许尘土,看上去与寻常流民别无二致。她走到沈凝华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沈姑娘,据点太过危险,您也随我们一起撤离吧?您孤身留在这儿,属下放心不下。”
沈凝华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能走。我走了,据点就散了,许定方和周继忠那边,也无法及时联络。杨文远的目标是萧王爷的人,只要我留在这儿,才能稳住局面,才能第一时间掌握他的动向,确保七日之后,东西两门能顺利打开。”
她顿了顿,抬手拍了拍青黛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温和,却依旧带着锐利的锋芒:“你带人在外警戒,密切关注锦衣卫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他们有靠近据点的迹象,立刻示警,无需管我,优先保证自身安全,优先传递消息。记住,我们的使命,是接应王爷大军入城,不能因小失大。”
青黛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敢再多说,重重叩首:“属下记住了!沈姑娘,您一定要保重自身,属下定当守好外围,绝不让锦衣卫靠近据点半步!”
青黛退下后,据点内只剩下沈凝华和两名值守的精锐。沈凝华走到桌案前,将那枚玄铁令和许定方的卷宗,小心翼翼地塞进墙缝的暗格中,又用泥土将暗格封好,抹平痕迹。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走到窗前,目光依旧清冷,望着巷口那盏摇晃的灯笼,神色平静无波。
她知道,接下来的五日,将会是最凶险的五日。杨文远的怀疑,锦衣卫的探查,周继忠的摇摆,许定方心底的执念,还有未知的变数,都像一把把尖刀,悬在她的头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便是全盘皆输。
可她没有退路。
为了萧辰的大计,为了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为了给那些被辜负的人一个公道,也为了魅影营那些出生入死的姐妹,她必须撑下去,必须稳住局面,必须确保七日之后,东西两门能顺利打开,接应萧辰的大军入城。
夜色渐深,夜风愈发凛冽,卷着尘土,吹得巷口的灯笼愈发昏暗。沈凝华站在窗前,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素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孤傲,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屈的锋芒,透着一股必胜的决心。
与此同时,杨府书房内,灯火依旧通明。杨文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眼底的多疑与狠厉,愈发浓重。一名锦衣卫密探,正跪在他面前,低声禀报着探查的消息。
“大人,属下带人,重新探查了柳条巷,发现那片区域,流民和乞丐突然多了许多,形迹都十分可疑,而且,属下察觉到,有练家子在暗中警戒,显然是在掩护什么人。另外,属下查到,昨日深夜,有两名不明身份的女子,分别去过许府和周府,逗留片刻后便匆匆离去,行踪隐秘,未能查到其具体身份。”
杨文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发白,玉佩几乎要被他捏碎。他缓缓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锋芒,语气冰冷:“果然有问题!许定方,周继忠,这两个狗东西,果然被萧辰策反了!柳条巷的那些流民,定是萧辰安插的暗线!”
“大人,那我们现在就派人,围剿柳条巷,拿下那些暗线,再拿下许定方和周继忠,以绝后患!”密探连忙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不必。”杨文远缓缓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现在动手,还太早。我们还不知道,萧辰的大军,具体什么时候抵达京城,还不知道,他的暗线,还有多少藏在京城各处。若是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让剩下的暗线藏匿起来,反而不利于我们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带着一股不容违背的威严:“传令下去,继续盯着柳条巷,盯着许定方和周继忠,不要打草惊蛇,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摸清他们的底细,摸清萧辰暗线的藏身之处。另外,调集锦衣卫精锐,暗中布防在东西两门,加强值守,严查出入城门的人员,一旦发现萧辰的大军踪迹,立刻来报。”
“还有,告诉周继忠和许定方,明日一早,让他们来杨府见我。老夫倒要亲自看看,这两个狗东西,是不是真的被萧辰策反了,是不是真的有胆子,背叛朝廷,背叛老夫!”
“属下遵令!”密探重重叩首,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下。
杨文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的狠厉与狂妄,愈发浓烈。他抬手,望着天边的残月,低声呢喃:“萧辰,沈凝华,许定方,周继忠……你们一个个,都想背叛老夫,都想推翻朝廷,都想取老夫性命。好,好得很!”
“明日,老夫就亲自会会许定方和周继忠,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七日之期,老夫倒要看看,是你们能打开城门,接应萧辰入城,还是老夫能布下天罗地网,将你们所有人,一网打尽,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夜色深沉,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魅影营的隐秘警戒,锦衣卫的暗中探查,杨文远的老谋深算,许定方与周继忠的忐忑与坚定,还有沈凝华的孤勇与决绝,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座京城。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成败、关乎天下格局的博弈,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七日之期,越来越近,城门之外,萧辰的大军正在日夜兼程,奔赴京城;城门之内,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谁能笑到最后,谁能拿下京城,谁能推翻这个腐朽的朝廷,谁能给天下人一个公道,一切,都将在七日之后,见分晓。而此刻的柳条巷,沈凝华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巷口的动静,神色平静,眼底,却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静待风暴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