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探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撞得鲜血直流,嘴里不停念叨着:“属下有罪,属下有罪,属下知错了,求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杨文远喘着粗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狠厉之色越来越浓。许定方反了,五千禁军跟着他反了,萧辰的大军还没到,他的人就先反了,这仗,还怎么打?这京城,还怎么守?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沉声道:“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大人。”
“传老夫军令!”杨文远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命周继忠立刻接替许定方的职位,镇守东城门,务必严加防范,不得有半点差错!”
“第二,命锦衣卫全城搜捕,把许定方的家眷、亲信、旧部,全部拿下,一个都不许放过!”
“第三,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格外沉重,带着一股嗜血的狠厉——许定方反了,他就要让许定方付出代价,让所有和许定方有关系的人,都为他的背叛,陪葬!
“属下遵令!”亲卫重重叩首,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传达军令。
杨文远走到窗前,望着西方的方向,眼底满是狠厉和怨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低声呢喃:“许定方,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夫待你不薄,你竟敢反老夫,反朝廷?好,好得很!你反,老夫就让你全家陪葬,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三月二十六,申时。
京城,周府。
书房内,气氛沉闷。周继忠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皱巴巴的密信,信纸几乎要被他攥碎,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脸上的神色,既有震惊,又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信是沈凝华派人送来的,字迹娟秀,却只有一句话:许定方已反,你的机会来了。
许定方反了。
周继忠反复默念着这五个字,心脏狂跳不止。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一生清廉、忠君报国、从不贪墨、从不巴结权贵的许定方,竟然反了!那个被所有人视为“忠君典范”的虎威将军,竟然选择了背叛朝廷,投靠萧辰!
许定方都能反,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周继忠,贪生怕死,贪得无厌,是个墙头草,可他也清楚,这朝廷,早已腐朽不堪,杨文远狡猾多疑,一旦萧辰的大军攻破京城,他这个依附于杨文远的禁军副统领,终究没有好下场。
沈凝华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以前,他还有所顾虑,可现在,许定方都反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周继忠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密信扔进桌案上的火盆里,信纸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他脸上的犹豫和震惊,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决绝。
“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将军。”
“传令下去,今夜酉时换防,西城门由咱们的人全权接手,杨文远安插的眼线,全部撤掉,不得有误!”周继忠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亲卫愣住了,抬起头,满脸疑惑:“将军,朝廷的军令是……是让咱们配合锦衣卫,严加防守西城门,不得擅自换防——”
“朝廷的军令?”周继忠猛地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朝廷都自身难保了,还管什么军令?本将军的话,就是军令!快去传令,若是误了大事,仔细你的皮!”
“属下遵令!”亲卫被他眼中的狠厉震慑,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叩首,起身退下。
周继忠走到窗前,望着西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呢喃:“许将军,你先走一步,兄弟,随后就到。萧王爷,但愿你能兑现承诺,保我全家平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三月二十六,酉时。
庐州通往京城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急促。
许定方的五千禁军,正在急行军。他们已经走了四个时辰,人困马乏,口干舌燥,有的士卒脚上磨起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有的士卒饿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停下脚步。
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们知道,身后,杨文远的追兵随时都有可能赶来,一旦被追上,他们就是谋逆的乱臣贼子,必死无疑;他们知道,前面,有萧辰的大军,有活下去的希望,有他们期盼已久的公道和安稳。
许定方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身铠甲早已被汗水浸透,脸上布满了尘土和疲惫,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一丝动摇。他时不时回头,看着身后麾下的弟兄们,看着他们疲惫却坚定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弟兄,跟着他,受苦了。
“将军!”一名亲卫策马疾驰而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冲到许定方身边,低声禀报,“前方二十里,就是庐州地界了,按照约定,萧王爷的人,应该就在那边接应咱们了!”
许定方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眼底闪过一丝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萧辰,你会收留我们吗?
你不知道我们是谁,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杨文远派来诈降的,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信任。你会冒险,收留我们这五千谋逆的禁军吗?
他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想。可他没有退路了,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唯一的希望,他只能赌,赌萧辰能给他一个公道,赌萧辰能收留他们,赌他们能为自己、为家人,活一次。
三月二十六,戌时。
庐州城外,龙牙军大营。
夜色渐浓,营寨内灯火通明,旗帜猎猎,巡逻的士卒来回穿梭,戒备森严,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萧辰站在中军帐外,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望向西方的天际,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夜风拂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衬得他愈发清冷孤傲。
李二狗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一封刚刚送到的急报,神色急切,声音压低:“王爷,急报!许定方将军带着五千禁军反了,正在向庐州方向急行军,如今,距离我军大营,已不足五十里!”
萧辰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沈凝华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许定方,终究还是反了。
“多少人?”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回王爷,五千禁军,都是许定方麾下的精锐,身经百战,只是此刻人困马乏,士气略有不足。”李二狗连忙回答。
“追兵呢?”萧辰又问,目光依旧望向西方。
“杨文远派了一万禁军,正在后面追击,距离许将军的队伍,已不足三十里,按照这个速度,天亮前,就能追上!”李二狗的语气,多了几分急切,“王爷,许将军的人已经走了一天,人困马乏,根本不是追兵的对手,咱们要不要……”
“赵虎。”萧辰没有等他说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末将在!”一员虎背熊腰的大将,大步从一旁走出,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声音铿锵有力——正是龙牙军的大将,赵虎。
“带三千骑兵,立刻出发,迎上去,接应许定方。”萧辰的目光落在赵虎身上,语气坚定,“记住,务必护住许定方和他麾下的弟兄,尽量减少伤亡,把他们安全接回大营。”
“末将领命!”赵虎重重叩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猛地站起身,转身大步离去,“传王爷军令,三千骑兵,立刻集结,随本将出发!”
片刻后,大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千龙牙军骑兵,身着铠甲,手持兵器,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疾驰而出,朝着西方奔去。
萧辰站在中军帐外,望着赵虎大军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许定方带着五千禁军归降,对他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这五千人,都是禁军出身,见过世面,打过硬仗,只要稍加整顿,就是一支精锐之师。
许将军,你敢反,敢赌,本王,就敢接。
三月二十六,亥时。
官道之上,夜色如墨,风声呼啸。
许定方的五千禁军,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六个时辰的急行军,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马累得口吐白沫,有的甚至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士卒们更是疲惫不堪,有的扶着兵器,踉跄前行,有的甚至边走边打瞌睡,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将军!将军!”一名士卒嘶声大喊,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指向身后,“追兵!追兵上来了!”
许定方猛地勒住缰绳,转过身,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身后的黑暗中,火光冲天,无数火把连成一片,如一条火龙,朝着他们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而沉重,越来越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
追兵,还是赶上了。
许定方的心脏,猛地一沉,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麾下的弟兄们,已经没有力气再战了,面对一万士气正盛的追兵,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弟兄们,列阵!”许定方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就算是死,咱们也要死得有尊严,不能让他们看不起!”
五千禁军,听到他的命令,纷纷停下脚步,强撑着疲惫的身躯,举起手中的兵器,快速列成阵型。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就算是死,他们也绝不回头,绝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追兵越来越近,八里,五里,三里,一里……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透着一股嗜血的狠厉。
许定方握紧手中的长剑,指节发白,目光坚定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追兵,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也好,战死沙场,总比被杨文远抓住,株连九族要好。
“弟兄们,准备——”他的声音沙哑,正要下令冲锋,就在这时,西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望向西方。
只见西边的黑暗中,无数火把突然亮起,如繁星点点,瞬间连成一片,三千骑兵,如猛虎下山,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尘土,朝着追兵,疾驰而去。
为首的那员大将,虎背熊腰,手持长枪,高高举起,声音洪亮,震彻云霄:“龙牙军赵虎在此!”
“许将军莫怕,赵虎来也!”
是龙牙军!是萧王爷的人!
许定方愣住了,站在原地,望着那支疾驰而来的骑兵,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萧辰,真的派援兵来了!他真的收留他们了!
赵虎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如毒蛇出洞,直直刺向追兵,身后的三千龙牙军骑兵,紧随其后,挥舞着兵器,朝着追兵冲去。
追兵猝不及防,被龙牙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夜空。赵虎身先士卒,长枪连挑,杀得追兵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他一边杀,一边回头,朝着许定方大喊:“许将军,愣着干什么?快带弟兄们走!末将替你们挡住追兵!”
许定方回过神来,猛地擦了一把眼泪,心中涌起一股无尽的感激。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朝着麾下的弟兄们大喊:“弟兄们,走!跟着本将军,去见萧王爷!”
“走!去见萧王爷!”
五千禁军,齐声高呼,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也露出了对未来的期盼。他们不再疲惫,不再绝望,纷纷转身,朝着庐州的方向,快速奔去。
身后,赵虎的三千龙牙军骑兵,正在浴血奋战,为他们挡住追兵,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通往希望的道路。
三月二十七,寅时。
庐州城外,龙牙军大营。
天刚蒙蒙亮,许定方带着五千禁军,浑身浴血,疲惫不堪,跪在了中军帐前。许定方跪在最前面,老泪纵横,脸上布满了尘土、汗水和血迹,却难掩心中的感激和愧疚。
他身后的五千禁军,也齐齐跪地,浑身疲惫,却目光坚定,朝着中军帐的方向,重重叩首。
萧辰身着玄色锦袍,缓缓走出中军帐,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许定方,看着这个打了三十年仗、身上二十多处伤、终于鼓起勇气,为自己活一次的老将,看着他身后这五千渴望公道、渴望安稳的士卒。
“许将军,起来吧。”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份尊重。
许定方抬起头,望着萧辰,泪水流得更凶了,他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辰弯下腰,亲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你为本王反了朝廷,为本王带来了五千精锐,本王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你麾下的弟兄们失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五千禁军,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龙牙军的人了!”
“你们的军饷,按月发放,一文不少,绝不会拖欠!”
“你们的家眷,本王会派人亲自去接,接到庐州,妥善安置,保他们平安,保他们衣食无忧!”
“等打下京城,平定天下,本王给你们分田,给你们安家,让你们再也不用受苦,再也不用受委屈,让你们能堂堂正正做人,能护得住自己的家人!”
“谢王爷!谢王爷!”
五千禁军,齐齐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无尽的感激和坚定,泪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如此重视过,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善待过,萧辰的一句话,让他们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许定方站在萧辰身边,望着麾下的弟兄们,望着萧辰坚定的背影,眼眶发红,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他这一趟,来对了;他这一生,终于选对了主帅。
三月二十七,辰时。
庐州城外,中军大帐。
萧辰站在舆图前,舆图上,京城的位置被重重标注,西路的路线,清晰可见。李二狗跪在他面前,恭敬地禀报:“王爷,赵虎将军已经杀退了追兵,追兵死伤两千余人,剩下的残兵,已经狼狈逃回京城了。”
萧辰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的西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许定方的五千人,已经归降,加上之前钱程归降的五千人,西路的降军,已经有一万了。
这一万人,都是禁军出身,身经百战,见过世面,熟悉朝廷禁军的部署和战术,只要稍加整顿,加以训练,就是一支精锐之师,日后攻打京城,必定能派上大用场。
“传令。”萧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属下在!”李二狗连忙叩首。
“让钱程和许定方,各自整顿本部人马,安抚麾下士卒,医治伤员,补充粮草。”萧辰的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三日后,全军集结,随本王东进,攻打京城!”
“属下遵令!”李二狗重重叩首,起身,转身退下,去传达军令。
萧辰转过身,望着东方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