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娘,也得手了。
金陵船厂的守军,瞬间愣住了,纷纷停下脚步,扭头望向那两片火光,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慌乱,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好!扬州走水了!是船坞着火了!”
“还有润州!润州也着火了!咱们的船坞,咱们的战船!”
“怎么办?要不要去支援?”
守军们乱作一团,注意力彻底被那两片火光吸引,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船厂西侧的排水渠旁,三十道黑影,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就是现在!
楚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压低声音,嘶吼一声:“上!”
三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排水渠中窜出,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一号船坞,飞速冲去。她们的动作利落,身形矫健,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守军之间。
二十步,十步,五步……
就在她们即将冲到船坞底部的时候,一个守军终于反应了过来,厉声暴喝:“有人!有刺客!”
楚瑶眼神一冷,手中的匕首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不等那个守军再喊出第二句话,匕首已经狠狠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
“杀!”楚瑶嘶吼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悍勇的力量。
三十个女兵,瞬间与三十个巡逻的守军缠斗在一起。匕首翻飞,血光迸溅,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响彻夜空,打破了船厂的宁静。
可楚瑶顾不上缠斗,也顾不上身边的姐妹,她带着五个最精锐的女兵,冲破守军的阻拦,一路冲进了一号船坞。船坞底部,刨花、木屑、桐油桶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桐油的味道,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熊熊大火。
“泼油!”楚瑶厉声大喊,手中的桐油桶,狠狠砸在刨花堆上,桐油瞬间泼洒开来,浸湿了大片的刨花与木屑。
五个女兵,也纷纷打开手中的桐油桶,将桐油泼在四处,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延。
“点火!”
楚瑶掏出火折子,狠狠吹亮,猛地扔向那片被桐油浸湿的刨花堆。
“轰——!”
大火瞬间燃起,火舌窜起三丈多高,如同一条火龙,疯狂地舔舐着那些木桩和刨花,迅速蔓延开来,很快就笼罩了整个船坞。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生疼,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
楚瑶站在火光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缠斗。二十五个姐妹,还在与源源不断涌来的守军厮杀,她们个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悍勇无比,可守军越来越多,四面八方都在涌来,她们已经陷入了重围,难以脱身。
“撤!”楚瑶嘶声大喊,声音穿透了大火与厮杀声,“立刻撤!城外废弃渔村集合,不许恋战!”
二十五个女兵,听到楚瑶的命令,纷纷边打边撤,朝着船厂外的方向冲去。可守军太多了,她们想要突围,难如登天,一个个身影,在火光中倒下,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哪怕身负重伤,也依旧拼尽全力,掩护着身边的姐妹撤退。
楚瑶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却依旧没有停留。她知道,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船已经烧了,再留下来,也只是徒增伤亡。她转身,带着剩下的四个女兵,趁着大火的掩护,快速冲出了船坞,朝着城外的废弃渔村跑去。
四月十三,寅时。
金陵城外,废弃渔村。
楚瑶最后一个跑回渔村,她的身上,又添了两道新伤。一道在左臂,被守军的长刀划开,皮肉翻卷,血流如注,她用布条死死缠住,可鲜血依旧在不停渗出;一道在右肩,被守军的箭矢射中,箭头深深扎在肉里,她咬着牙,亲手将箭头拔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可她没有晕,也没有倒下。她靠在破屋的墙角,大口地喘着气,目光望向金陵船厂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三艘巨型楼船,正在大火中燃烧,桅杆轰然倒塌,船帆被大火吞噬,船体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渐渐坍塌,化为一片废墟。
楚瑶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带着释然,还有一丝痛惜。她缓缓抬起手,数了数身边回来的姐妹——二十七个。
三十个人出去,回来二十七个。
三个姐妹,永远地留在了金陵船厂,留在了那场大火之中,留在了这片她们誓死要复仇的土地上。
楚瑶缓缓低下头,目光沉重,声音沙哑:“姐妹们,走好。你们的仇,我们会替你们报完;你们未完成的使命,我们会替你们完成。”
身后,二十七个浑身浴血的女兵,齐齐单膝跪地,没有说话,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细碎的湿痕。她们在悼念那些死去的姐妹,在铭记这场惨烈的厮杀,在坚定心中的信念。
只有风,呜咽着卷过破屋,卷过那些还在燃烧的火光,卷过这片充满血泪的土地,仿佛在为那些死去的魅影,低声哀悼。
远处,扬州方向和润州方向的天空,依旧通红一片,火光与浓烟交织,映红了半边夜空。三处大火,同时燃烧,三百七十艘战船,全部化为灰烬,江东水师的根基,彻底被摧毁。
楚瑶缓缓站起身,望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光,眼中的痛惜,渐渐被决绝取代。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与泪水,语气坚定:“传令。”
二十七个女兵,齐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懈怠。
“休整两个时辰,处理伤口,补充干粮和水。”楚瑶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天亮之后,我们去扬州,找沈七。然后——烧粮仓。”
“是!”二十七个女兵,齐声应诺,声音铿锵,带着一股悍勇的韧劲,哪怕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哪怕失去了姐妹,她们依旧没有退缩,依旧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进。
四月十三,辰时。
扬州城外,芦苇荡。
沈七蹲在芦苇荡中,望着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船坞废墟,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释然。她的身边,二十五个女兵,个个浑身浴血,身上或多或少都添了新伤,眼神里,有痛惜,有坚定,还有一丝骄傲。
她们带了三十人出去,回来二十五人,死了五个姐妹。可她们成功了,她们烧了扬州船坞的一百艘战船,断了江东水师的一支主力,哪怕付出了五个姐妹的生命,也值了。
“沈七姐。”一个女兵轻手轻脚地爬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欣喜,“楚将军来了,带着二十七个人,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沈七猛地回过头,望向远处的小路。只见楚瑶带着二十七个人,正朝着芦苇荡的方向走来,她们个个浑身是伤,脚步蹒跚,却依旧走得坚定,楚瑶走在最前面,哪怕左臂和右肩都受了重伤,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面旗帜。
沈七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互相点了点头。她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疲惫,看到了痛惜,也看到了坚定。
沈七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却也带着释然:“你们来了。”
楚瑶也笑了,伤口被牵动,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笑得坦荡:“来了。你们,做得好。”
两个人,并肩站在芦苇荡中,一起望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船坞废墟。那里,曾经停泊着江东水师的一百艘战船,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只剩下漫天的浓烟,诉说着这场惨烈的厮杀。
“粮仓在哪儿?”楚瑶收回目光,望向沈七,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拖沓。船已经烧了,接下来,就是烧粮,彻底断了江东世家的根基。
沈七抬手,指了指扬州城北的方向,语气凝重:“城北五里,有一座大粮仓,囤粮三十万石,守军一千,防守不算太严,但也不容小觑。”
楚瑶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走。烧了它。”
五十两道身影,从芦苇荡中走出,朝着扬州城北的粮仓,快速前进。她们浑身是伤,浑身是血,却依旧悍勇无比,眼神坚定,心中只有一个目标——烧了粮仓,为死去的姐妹报仇,为萧辰的大军扫清障碍
四月十三,午时。
扬州城北,粮仓。
“轰——!”
大火冲天而起,迅速蔓延开来,吞噬着一座座粮囤,三十万石粮食,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浓烟滚滚,映红了整个扬州城的天空。守军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有的试图灭火,有的试图逃跑,有的则被大火吞噬,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楚瑶站在火光中,望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粮仓,望着那些在火中扭曲的粮袋,望着那些四散奔逃的守军,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释然。
她的身后,五十个魅影营的残兵,整齐地站成一排,浑身是血,浑身是伤,脸上带着疲惫,却也带着一丝骄傲。她们成功了,她们烧了战船,烧了粮仓,她们离报仇雪恨,又近了一步。
沈七走到她的身边,并肩站在火光中,语气平静:“楚将军,金陵的粮仓,赵四娘已经带人去烧了;润州的粮仓,我的人也已经出发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来捷报。”
楚瑶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望着那片大火,语气沙哑:“好。”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穿透了大火的噼啪声,传到每一个姐妹的耳中:“姐妹们。船烧了,粮也烧了。江东世家,完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只有一片沉默。
她们沉默地看着那片火光,沉默地想着那些没有回来的姐妹,沉默地流着泪。那些死去的姐妹,没有看到这一刻,没有看到江东世家的根基被摧毁,没有看到她们报仇雪恨的这一天。
楚瑶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匕首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她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那些死去姐妹的方向,语气郑重:“敬那些没回来的姐妹。”
五十个女兵,齐齐举起手中的兵器,声音铿锵,震彻云霄,带着无尽的悲痛与坚定:“敬她们!”
声音回荡在火光中,回荡在扬州城的上空,久久不散。那是对死去姐妹的悼念,是对信念的坚守,是对未来的期许。
四月十三,酉时。
金陵城外,废弃渔村。
楚瑶带着五十个人,回到了这里。沈七的人,还剩二十二个;赵四娘的人,还剩二十个。三路人马,九十三个人出去,回来七十二个。
二十一个姐妹,永远地留在了江东的土地上,留在了那场烧船烧粮的战斗中,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使命,用自己的鲜血,为那些死去的姐妹,报了仇。
楚瑶坐在破屋的石板上,望着眼前的七十二个姐妹。她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缠满绷带,有的脸上带着深深的伤疤,可她们的眼睛,依旧亮得像火,依旧透着一股悍勇与坚定。她们还活着,还能笑,还能喝酒,还能唱歌,还能继续战斗。
楚瑶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打开,狠狠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也压下了心中的痛惜与疲惫。她将酒囊递给沈七,沈七接过,喝了一口,又递给赵四娘,赵四娘喝了一口,再递给下一个人。
酒囊在七十二个人手中,一一传递着。每个人都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让她们暂时忘记了伤口的疼痛,忘记了失去姐妹的悲痛,脸上,渐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楚瑶望着她们,望着那些在火光映照下的笑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缓缓站起身,语气坚定,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姐妹们。船烧了,粮烧了,江东世家,完了。可咱们还没完。”
七十二个姐妹,齐齐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神坚定,等待着她的吩咐。
“王爷的大军,很快就会赶到江东。”楚瑶的目光,望向萧辰大军前来的方向,语气郑重,“咱们要去接应他们,要帮他们扫清江东最后的障碍,要让江东的百姓,彻底摆脱世家的压迫,要让那些死去的姐妹,得以安息。”
“是!”七十二人齐声应诺,声音铿锵,震彻了破败的渔村,带着一股悍勇的力量,带着一种坚定的信念。哪怕只剩下七十二人,她们依旧是那支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魅影营,依旧是楚瑶最坚实的后盾,依旧是萧辰最信任的精锐。
四月十三,戌时。
落马坡以东两百里,龙牙军中军大帐。
烛火通明,萧辰站在案前,望着摊开的江东舆图,目光深邃,神色凝重。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金陵、扬州、润州的位置,心中,早已猜到了答案。
赵虎单膝跪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敬佩,大声禀报军情:“王爷,斥候来报,金陵、扬州、润州三处船厂,昨夜同时起火,三百七十艘战船,全部被烧毁,无一幸免!”
萧辰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语气平静:“粮仓呢?”
赵虎的声音,更加兴奋,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敬佩:“也烧了!金陵、扬州、润州三处粮仓,今天下午全部起火,三十万石粮食,全部化为灰烬,江东世家,彻底没了粮草,没了退路!”
萧辰沉默了片刻,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欣慰,一丝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他知道,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楚瑶,只有那些魅影营的姐妹。
“王爷,一定是楚将军她们!”赵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敬佩,“除了魅影营的那些姑娘们,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没有人能做到这么决绝,这么利落!”
萧辰微微点头,目光望向东南方向,望向江东的方向。那里,有楚瑶,有沈凝华,有七十二个不要命的女人,有那些为了信念、为了报仇,不惜牺牲自己的魅影精锐。
他大步走到帐门口,猛地掀开帐帘,望着东南方向那片依旧通红的夜空,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令。”
赵虎立刻挺直脊背,单膝跪地,高声应诺:“末将在!”
“全军加速前进,取消所有休整,日夜兼程。”萧辰的声音,穿透了夜色,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三日内,必须赶到金陵,必须赶到楚瑶她们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柔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一字一顿地说道:“楚瑶她们,辛苦了。本王,亲自去接她们。”
“末将领命!”赵虎高声应诺,语气坚定,转身快步走出大帐,去传达萧辰的命令。
帐门口,萧辰独自站着,望着东南方向的夜空,眼神深邃,神色凝重。他知道,楚瑶和那些魅影营的姐妹,经历了怎样的惨烈厮杀,付出了怎样的牺牲。他不会让她们白白牺牲,不会让她们独自奋战,他会带着龙牙军,尽快赶到江东,彻底平定江东,让那些死去的姐妹,得以安息,让楚瑶,得以卸下心中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