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探车如同沉默的银鱼,在越来越昏暗的天色和渐起的风沙中穿行。皇甫少白全神贯注地操控着车辆,同时释放出细微的神识,如无形的触手,捕捉着空气中残存的、属于惊雷四人与楼兰王的微弱气息。唐小猫也帮着紧盯全息探测界面,搜寻着任何可疑的生命信号或人造痕迹。
追踪并不容易。戈壁地貌复杂,风沙无时无刻不在抹去一切痕迹。那几道气息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好几次差点彻底丢失。若非皇甫少白对楼兰王室“水韵”气息和惊雷等人功法特性极为熟悉,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迷失在这茫茫沙海。
“他们行进的方向,似乎刻意避开了主要的商道和绿洲废墟,专挑最荒僻难行的路线。”皇甫少白看着前方一片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风蚀岩林,眉头微蹙,“看来追兵咬得很紧,他们不敢走大路。”
唐小猫看着探测界面上代表“前方有复杂地形及局部强气流”的红色警示,有些担忧:“我们能穿过去吗?这风好像越来越大了。”
话音未落,车窗外风声骤然凄厉,原本只是扬起的沙尘猛地变成了呼啸的黄沙,劈头盖脸地砸在勘探车的能量护罩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能见度急剧下降。勘探车剧烈地颠簸起来,仿佛怒涛中的一叶扁舟。
“坐稳。”皇甫少白声音沉稳,双手稳稳握住操控杆,指尖灵光微闪,一股柔和而坚定的力量注入车内控制系统。勘探车外部流转的蓝色光带骤然明亮,稳定了车身,同时调整了飞行姿态,如同游鱼般在狂乱的气流和沙暴中穿梭、规避。
唐小猫紧紧抓住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随着车辆的翻滚规避而晃动。这可比什么过山车刺激多了!外面是昏天黑地的沙暴,车内虽然安稳,但看着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皇甫少白的操控精准得令人咋舌。他仿佛能预知每一股乱流的方向,每一次沙墙的卷起,勘探车在他的驾驭下,惊险万分却又总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沙暴的缝隙中钻出,掠过狰狞的岩柱,擦过陡然出现的深沟。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勘探车终于冲出了那片狂暴的沙暴区。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依旧是昏黄的天色和连绵的沙丘,但风势明显小了许多。全息界面上,之前几乎要断掉的那几道微弱气息信号,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
“在那边!”唐小猫指着探测界面上一闪而过的小红点喊道,“东南方向,大约十里!”
皇甫少白目光一凝,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勘探车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信号点疾驰而去。
十里距离,在勘探车的全速下,不过转瞬即至。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戈壁滩,视野尽头,是几座低矮的、风化严重的土山。而在那片戈壁滩上,隐约可见几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小黑点!
“是他们吗?”唐小猫心跳加速,瞪大了眼睛。
皇甫少白没有回答,但勘探车已开始减速下降,同时开启了更隐蔽的潜行模式。随着距离拉近,终于能看清,那确实是五个人!其中四人穿着破烂的、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衣服,手持兵器,围成一个松散的防御圈,将中间一个被两人搀扶着的、身形佝偻的老者护在中心。四人虽然步履蹒跚,身形狼狈,但依旧保持着警惕,不断回头张望。
正是惊雷、流云、寒星、烈风!而中间被搀扶的老者,虽然满面尘土,须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眉眼轮廓,依稀可见与月璃公主有几分相似,正是楼兰王!
唐小猫还来不及高兴,探测界面上,代表生命信号的红色光点,突然如同沸腾般,从四面八方的沙丘后、土山阴影中,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转眼间,就将前方那小小的五人队伍,连同唐小猫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隐隐包围了起来!
是埋伏!
“有埋伏!”皇甫少白声音骤冷,勘探车猛地悬停,能量护罩转为最高防御状态。
几乎同时,下方戈壁滩上,惊雷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厉声喝道:“结阵!保护王上!”
流云、寒星、烈风三人反应极快,迅速收缩阵型,将楼兰王紧紧护在中间,各自手持残破的兵刃,背对背而立,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四周。
“哈哈哈!父王,你可让孩儿好找啊!还有你们这几条中原丧家犬,倒是挺能跑啊!”一声粗犷嚣张的大笑从一座土山后响起。紧接着,马蹄声如雷,烟尘滚滚,上百名身穿黑色皮甲、头戴狼首盔、手持弯刀长矛的彪悍骑兵,从沙丘后、土山侧汹涌而出,呈扇形将惊雷五人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骑在一匹格外神骏的黑色战马上,身形魁梧,披着华丽的狼皮大氅,面容粗犷,鹰钩鼻,眼窝深陷,一双眼睛闪烁着贪婪、暴戾与淫邪的光芒。正是北狄三王子,如今的北狄大王——拓跋宏!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被围在中间的惊雷等人,尤其在气息奄奄的楼兰王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老东西,命还挺硬。不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还有你们几个,”他指向惊雷四人,“身手不错,若是肯归降本王,做本王的狗,倒可以饶你们一命!”
“呸!拓跋狗贼!弑父杀兄,篡位夺权,残害忠良,人人得而诛之!想让我们投降?做梦!”惊雷怒喝,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他胸前一道伤口还在渗血,显然伤势不轻,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冥顽不灵!”拓跋宏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正要挥手下令格杀勿论,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不远处低空悬停的、那辆造型奇特、泛着金属冷光的“怪车”。
他瞳孔一缩,紧接着,看到了从车里下来的两个人。
虽然都穿着灰扑扑的西域旧袍,脸上也抹了灰,但其中一人的身形气度,实在太过醒目。挺拔如松,渊渟岳峙,即便身处如此险境,被上百精锐黑狼卫包围,也依然从容不迫,仿佛只是闲庭信步。而另一人,身姿纤细,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却清澈灵动,如沙漠中的清泉。
拓跋宏的目光,首先被皇甫少白吸引。他盯着皇甫少白看了片刻,眉头皱起,似乎在回忆什么,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惊疑,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嫉恨、忌惮与贪婪的复杂神色。
“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中原慎王九王爷,本王的……好外甥啊!”拓跋宏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怎么?不在你的中原享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西域来,是想给你那早就死透了的娘,还有这个快断气的外祖父,收尸吗?”
他这话说得恶毒至极,既是戳皇甫少白的痛处(母亲月璃公主早逝),也是羞辱楼兰王。惊雷四人闻言,目眦欲裂,若非要护着楼兰王,几乎要冲上去拼命。
皇甫少白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污言秽语,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将唐小猫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拓跋宏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唐小猫身上。
当他的目光落在唐小猫脸上时(虽然蒙着面纱,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和隐约的轮廓已足够动人),那种混合着贪婪与淫邪的光芒再次大盛,甚至比刚才更甚。
“哟?还带了个小美人儿?”拓跋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在唐小猫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仿佛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啧啧,虽然穿得破烂,但这身段,这眼睛……中原女子,就是水灵。小美人儿,跟着这个冷冰冰的王爷有什么意思?不如跟了本王,等本王一统西域,你就是本王的王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他说着,还自以为潇洒地挺了挺胸膛。
唐小猫被这目光看得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yue!原着里对女主白洛歌深情专一、霸道强势的拓跋宏就这德行?这也太油腻了吧!眼神跟粘了屎一样!看上我?我呸!问过我手里的枪同意了吗!”
皇甫少白的脸色,在拓跋宏说出那句污言秽语时,就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此刻见他竟敢用如此淫邪的目光打量唐小猫,甚至出言不逊,那深潭般的眸底,瞬间凝结起万载寒冰,周身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一股凛冽的杀气,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连周围呼啸的风沙都为之一滞。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手一翻,不知从身上何处(实则是从隐蔽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把看似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长剑。剑未出鞘,但那森然的杀意,已让距离他较近的几名黑狼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怎么?想跟本王动手?”拓跋宏见状,非但不惧,反而狞笑起来,他自恃武功高强,麾下又有上百精锐,岂会将这区区两人放在眼里?“本王的乖外甥,就凭你这细皮嫩肉的样子,也配用剑?不如乖乖跪下,把那小美人献给本王,本王或许看在你娘的面子上,留你一条全……”
“尸”字尚未出口,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皇甫少白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又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炫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冰冷的、纯粹的杀意,直刺拓跋宏咽喉!
快!太快了!
拓跋宏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成惊骇,那柄看似普通的长剑剑尖,已然刺到了他喉前三寸!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
“王上小心!”千钧一发之际,拓跋宏身边一名反应最快的亲卫怒吼一声,猛地将他从马背上撞开!
“噗嗤!”
剑尖入肉的声音轻微却令人牙酸。那名忠心护主的亲卫,代替拓跋宏,被一剑穿喉!鲜血飙射而出,溅了拓跋宏满头满脸!
“呃……”亲卫捂着喷血的喉咙,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现在马前的皇甫少白,软软栽倒。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亲卫的尸体落地,周围的北狄骑兵才反应过来,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拔刀,惊怒交加地看向场中那个持剑而立的玄色身影。
拓跋宏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又惊又怒,脸色铁青,指着皇甫少白,声音都变了调:“杀!给本王杀了他!剁成肉酱!那个女的给本王抓活的!”
上百名黑狼卫精锐齐声怒吼,如同黑色的潮水,挥舞着弯刀长矛,从四面八方朝着皇甫少白和唐小猫涌来!铁蹄踏地,烟尘再起,杀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