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全球各地战争到处爆发,股市暴跌。张狂第一时间把九部的仓位降到三成——这是他风控模型的要求。他等着看唐浩的笑话:这么高的仓位,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唐浩不仅没亏,反而在暴跌中精准抄底,一个月后,收益再创新高。
张狂第一次感到恐慌。这不合理。没有人能每次都判断对,除非……除非他有内幕消息?或者,他根本就是个赌徒,只是运气还没用完?
他开始密切关注唐浩的每一笔交易。越看越困惑:唐浩的操盘风格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像价值投资,有时像量化交易,有时又像纯粹的投机。但结果永远是盈利。
“这人邪门。”张狂对心腹下属说。
6, 错位的愤怒
公司成立了交易十部,唐浩火箭般晋升为部门经理,与张狂平起平坐。
张狂听到消息时,正在审阅九部的月度风控报告。他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凭什么?
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经历过牛熊轮回,踩过无数坑,才坐到今天的位置。那个唐浩,才来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年,凭什么?就因为会赚钱?
更让他愤怒的是,高管基金要划给交易十部。
“李总,这不合适吧?”他去找李明哲,“唐浩太年轻,风格太激进,高管基金需要的是稳健……”
“这是公司的决定。”李明哲打断他,“唐浩经理的业绩,公司有目共睹。”
业绩,业绩,又是业绩。
张狂几乎要吼出来:你们只看收益,不看风险吗?你们不知道2008年有多少“业绩好”的人跳楼了吗?
但他没说。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个行业,成王败寇。
他憋着一肚子火,想给唐浩一个下马威。于是有了那次“会议邀约”——他特意选在一点半,知道唐浩刚面试完肯定在吃饭。他要让唐浩为难:要么饿着肚子来开会,要么就得罪他这个前辈。
没想到,唐浩直接没回信息。
“狂得很啊。”张狂冷笑。他几乎能想象出唐浩的样子:一个得意忘形的年轻人,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不把前辈放在眼里。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职场规矩。
7,会议室的对峙
见到唐浩的那一刻,张狂有些意外。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但唐浩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让张经理久等了……”唐浩道歉,但语气里没有卑微。
张狂开始刁难,问他对高管基金的规划。他等着唐浩夸夸其谈,说出什么“年化50%”“翻倍”之类的狂言——那样他就能以“风险控制”为名,狠狠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但唐浩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在严格控制回撤的前提下,寻求确定性较高的波段收益。”
很官方,很稳妥,滴水不漏。
张狂不甘心,继续施压:“你怎么保证不会把各位高管的老本都给亏进去?”
唐浩看着他,说:“我的资金,也在里面。”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张狂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问题,都建立在“唐浩会乱来”的假设上。但如果……如果唐浩真的有能力呢?
这个念头让张狂更加烦躁。他匆匆结束会议,几乎落荒而逃。
8, 最后的挣扎
从会议室出来,张狂直接去了合规部。他要让李明哲知道,把高管基金交给唐浩是多大的错误。
他滔滔不绝地控诉:唐浩傲慢、激进、不尊重前辈、团队都是歪瓜裂枣……
李明哲安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张经理,我建议你,不要小看了唐浩经理。”
张狂愣住了。
李明哲继续说:“马上就是公司的半年度绩效考核了。我相信,今年的优秀部门,恐怕已经没有悬念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张狂脸上。
他浑浑噩噩地离开合规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窗外的陆家嘴灯火璀璨,那些玻璃幕墙大楼里,有多少个像唐浩一样的年轻人正在崛起?
又有多少个像他一样的中年人,正在被时代淘汰?
他想起2008年,那个温州老板揪着他衣领的样子;想起风控部老主任说的“活下来的人不是最聪明的”;想起自己这十年来如履薄冰、追求“稳健”的每一天……
凭什么?他攥紧了拳头。凭什么我小心翼翼十几年,比不上一个来了半年的毛头小子?
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晚上回来吃饭吗?儿子说想你了。”
张狂看着窗外,忽然觉得疲惫不堪。“回,一会儿就回。”
9,困兽
半年度考核结果公布那天,张狂请了病假。
他在家刷着公司内部群,看着一条条关于交易十部业绩的惊叹——管理规模五十亿,半年收益率287%,碾压所有其他部门。
群里有人@他:“张经理,您怎么看?”
张狂没回。他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这套房子是他2015年买的,浦东内环,一百四十平,现在值两千万。
他拥有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高薪、房产、地位、家庭。
可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一无所有?
儿子跑过来:“爸爸,我们学校要开家长会,你能去吗?”
张狂摸摸儿子的头:“爸爸尽量。”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个机械厂车间副主任,一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儿子在上海“有出息”。
如果父亲知道,他所谓的“有出息”,就是在公司里被一个年轻人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会怎么想?
手机又响了,是九部的下属:“张总,三季度投资策略会还开吗?”
“开。”张狂说,“按计划开。”
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准备会议材料。
那些熟悉的图表、数据、风控条款——这是他二十年职业生涯积累的一切,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是,在唐浩那种怪物般的业绩面前,这些“根本”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10, 未尽的棋局
年底,亿豪投资年会。
张狂坐在台下,看着唐浩上台领取“年度优秀部门经理”奖杯。台上的年轻人光芒四射,台下掌声雷动。
主持人问唐浩:“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
唐浩说:“永远敬畏市场,永远保持学习。”
很官方的回答。但张狂知道,这话背后有多大的底气——只有真正战胜过市场的人,才有资格说“敬畏”。
晚宴时,张狂喝了很多酒。他端着酒杯走到唐浩面前:“唐经理,恭喜。”
唐浩举杯:“谢谢张经理,以后还请多指教。”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唐经理,”张狂忽然问,“你相信资本市场有‘稳健’这回事吗?”
唐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我相信有‘相对稳健’。但真正的稳健,可能来自于知道自己能力的边界,并且绝不跨出去。”
张狂笑了。这个答案,他花了二十年才明白,而这个年轻人,似乎一开始就懂。
那晚,张狂做了一个梦。梦见2008年的自己,站在交易大厅里,看着屏幕上一片惨绿。梦里的自己拿起电话,对客户说:“对不起,我错了,我现在就平仓。”
如果当年真的这么说了,现在会怎样?
他不知道。人生没有如果,资本市场更没有。
第二天醒来,张狂照常上班。九部还有三十号人指着他吃饭,高管基金虽然没了,但自营资金还在。他还是要开晨会、审报告、做决策。
只是有时候,当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陆家嘴那些拔地而起的写字楼,会想起1999年第一次来这里时的那个问题:“在这里工作的人,一年能赚多少?”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有的人一年能赚几十亿,有的人只能拿死工资。
而更多的人,像他一样,卡在中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时代的浪潮里,努力不被拍死在沙滩上。
张狂打开交易软件,开始一天的工作。屏幕上的K线图起起伏伏,就像他的人生,有高点,有低点,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在一条水平的通道里,缓慢地、艰难地,向前蠕动。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永远成不了唐浩那样的“天才”。
但他至少,还在这个战场上,没有出局。
这就够了。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在交易终端闪烁的屏幕上。
张狂深吸一口气,点开今天的晨会简报。
九部的团队还在,资金还在,市场也还在。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对着玻璃窗中的倒影点了点头——那张脸上有疲惫,有不甘,但眼神深处,属于交易员的火焰还未熄灭。
无论未来如何,今天,他依然是指挥官,不过他很庆幸,没有继续选择跟唐浩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