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鼓吧。”李世民望向帐外,天边已透出极淡的青色。
寅时三刻。
唐营中一百零八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
那鼓声先是一声试探般的闷响,继而第二声、第三声跟上,很快连成排山倒海的声浪。
鼓点并非杂乱,而是有着特定的节奏。
三缓两急,再五缓三急,如此循环……这是大唐军中的《破阵乐》鼓谱。
雾被声浪搅动,翻涌如沸。
营门大开。
前军步卒率先出营,重步兵在前,每人负盾持矛,铁甲在昏暗中泛着幽光。
他们踏着鼓点前进,步伐整齐划一,数万人脚步落地之声,竟隐隐与鼓声相和。
接着是弓弩手、刀斧手、长枪手……各兵种依次列队,在浓雾中展开阵型。
整个过程肃然无声,只有甲叶碰撞的轻响、兵器与甲胄摩擦的嘶鸣。
中军龙旗出营时,天光又亮了一分。
李世民骑在特勒骠上,未戴头盔,任由晨风将长发吹向脑后。
他身侧,掌旗官高擎那面绣金蟠龙的大纛,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五万中军精锐紧随其后,这些人多是跟随李世民征战多年的老兵,沉默如山,杀气内敛。
左翼骑兵出营时,雾气开始流动。
秦琼勒马立于骑阵之前,忽雷驳不耐地刨着前蹄。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万骑兵,枪槊如林。
这是大唐最锋利的刀。
“将士们。”秦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骑阵,“今日,随某破阵建功。”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三万骑兵同时以枪杆击打鞍桥……铿!铿!铿!三声整齐的金属撞击,代替了一切言语。
右翼,薛万彻看着渐散的雾气,深吸一口气:“传令!缓步推进,遇敌即攻,但不可深入。”
他这一路是佯攻,任务是制造压力,牵制宋军左翼兵力。真正的杀招,在中路。
辰时初,雾散尽。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淮北平原上。
此刻若从高空俯瞰,可见两支庞大军队已在平原上列阵完毕……唐军在北,宋军在南,相距三里,如两条巨龙对峙。
宋军连营,帅帐。
岳飞其实一夜未眠。
子时巡视营防,丑时批阅军报,寅时召集将领做最后部署。
此刻他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粥,却无心动筷。
帐帘掀开,潘美大步入内:“岳帅,探马回报,唐军已全军出营,正在列阵!”
“阵型如何?”岳飞起身。
“前军步卒方阵,中军龙旗可见,两翼骑兵已展开。”潘美语速很快,“观其阵列纵深,当在二十万上下,确系倾巢而出。”
“二十万……”岳飞走到帐壁舆图前,“李世民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薛弼忧心忡忡:“岳帅,唐军今日便决战,是否太过仓促?莫非有诈?”
“不是有诈,是不得不战。”岳飞手指划过舆图上唐军后勤线,“李世民从长安出兵,粮道绵延数千里。”
“二十万大军,每日耗粮惊人,他拖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