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头的黑龙湖,冰面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像死人指甲盖的颜色。
乔正君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细微“沙沙”声——
不是雪,是冰晶在内部碎裂重组。
前世在阿拉斯加的冰湖上求生时,他太熟悉这种触感了:
冰层已经开始发酥,看着厚,其实内里千疮百孔。
捕鱼队的六个人正在湖心区作业。
老陈头负责凿冰,铁钎子举起来,落下,“铛”一声,冰屑飞溅,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二虎在撒网,动作熟练,渔网在空中张开,像朵灰色的云,缓缓沉入墨绿色的冰窟。
乔正君蹲在冰窟边,伸手探了探水温。
指尖刚触到水面,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零度左右,鱼都在深水区猫着,不愿动。
他看了眼手里的怀表,早上七点二十。
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完全出来,水温能升半度,那时候撒网最合适。
“正君哥,今天能起多少?”二虎喘着白气问。
“看运气。”乔正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昨天下了雨,水浑,鱼不爱吃食。能起个三五十斤就不错了。”
话音未落,岸上突然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是两辆。
引擎声在寂静的湖面上炸开,惊起了远处枯苇丛里的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走了。
车开得很野,歪歪扭扭碾过湖岸的冻土,直接冲上了冰面。
乔正君眼神一凛。
冰层在他的感知里震颤起来——不是车重压的,是共振。
那两辆吉普车的速度太快,车轮在冰面上打滑,引擎的震动频率正好和冰层的脆弱结构共振。
他能“听”见冰面下细微的碎裂声,像无数根针在玻璃上划过。
“停下!”他吼了一声。
但车没停。
第一辆车在距离他们三十米外急刹,轮胎在冰面上划出两道黑色的印子。
第二辆车紧跟着刹住,车门“砰砰”打开。
刘栋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裹着件崭新的军绿大衣,毛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
他身后跟着四个保卫科的人,都穿着深蓝色棉袄,胳膊上戴着红袖章。
其中三个是生面孔——乔正君瞥了一眼,认出来了:
都是孙德龙手下的小弟,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缺了半只耳朵,还有个瘦高个,眼神像老鼠。
“乔正君!过来!”刘栋叉着腰,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得很远,带着回声。
捕鱼队的人都停了手里的活。
老陈头把铁钎子往冰上一杵,杵出个白点,低声说:“正君,来者不善。那三个生面孔,是青龙帮的人。”
乔正君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渔网慢慢卷起来,递给二虎,动作不疾不徐,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往那边走。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冰层最厚实的地方——这些位置,他上冰时就探过了。
他在距离刘栋五步外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