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还能观察到对方所有人的站位:
刘栋站得最靠前,左手边是缺耳朵的,右手边是刀疤脸,瘦高个落在最后,手一直插在棉袄口袋里,没拿出来。
“刘副主任,有事?”乔正君问,声音很平静。
刘栋掏出一张纸,抖开。
纸是公社的红头文件纸,抬头印着“靠山屯公社管理委员会”。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经公社管委会研究决定,即日起免去乔正君捕鱼队队长职务。捕鱼队工作暂由王铁柱同志负责。”
王铁柱从刘栋身后走出来。
这人乔正君认识,原来是猎户,枪法不错,但去年冬天偷猎公社林场的袍子,被陆青山抓过现行,罚了五十块钱,猎枪没收了。
后来就跟了孙德龙,在赌场看场子。让他管捕鱼队?
“理由呢?”乔正君问。
“理由?”刘栋冷笑,把纸折起来揣回兜里,“第一,管理不善,捕鱼队上个月产量下降三成。第二,私占集体资源,有人举报你把捕上来的鱼偷偷卖给黑市。第三——”
他故意拖长声音,扫了一眼捕鱼队其他成员,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秒:“搞小团体,排斥有能力的同志。这三条,够不够?”
湖面上静得可怕。
风吹过冰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冰底下呻吟。
老陈头忍不住了,往前一步:“刘副主任,上个月产量下降是因为天气太冷,鱼都往深水区钻,这事儿正君跟陆主任汇报过!
陆主任还让食堂给咱们加了伙食!再说了,卖给黑市?
我们捕鱼队每天交多少鱼到公社食堂,老赵那儿都有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您可以去查!”
“查?”刘栋斜眼看着老陈头,嘴角撇了撇。
“老陈啊,你都这把年纪了,该退休回家抱孙子了,别跟着瞎掺和。
现在陆主任病倒了,公社的工作暂时由我主持,我说的话,就是组织决定。”
王铁柱往前一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乔正君,把队里的账本和工具交接一下吧。
对了,那两张大网——三指眼的——是我托人从县渔场弄来的,你得原样还回来。”
捕鱼队的几个年轻后生气得脸通红。
二虎攥紧了手里的冰凿,指节发白,但被乔正君一个眼神制止了。
“账本在我家里,工具在这儿。”乔正君指了指冰窟边上的渔具——
两张网,三根铁钎,六个冰镩,还有几个鱼篓,“王铁柱同志既然要接手,不如现在演示一下怎么撒网?
也让大伙儿学习学习,看看新队长的手艺。”
王铁柱一愣,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哪会撒网?
以前打猎倒是好手,可捕鱼是另一门手艺——得懂水性,懂鱼性,还得有耐心。他看了眼刘栋,刘栋皱眉。
“乔正君,你别在这儿拖延时间!”刘栋声音提高了。
“赶紧交接,然后跟我去保卫科一趟,黑市卖鱼的事儿还没完呢!要是查实了,够你进去蹲两年的!”
“去保卫科可以。”
乔正君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牛皮纸封面,边角都磨毛了。
“但在这之前,刘副主任是不是先把上个月答应捕鱼队的补助发了?”
“三十斤粮票,二十块钱,白纸黑字写着,您签的字。”
他把本子翻开,递过去。
刘栋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