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蹲下,用拇指用力掐那人的人中。
一下,两下,三下。
那人喉咙里咕噜一声,缓缓睁开眼。
他茫然地看着周围,目光涣散,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张阳接过小陈递来的水壶,凑到他嘴边:
“慢慢喝,别急。”
那人喝了几口水,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他看着张阳,嘴唇动了动:
“您是……”
张阳没回答,从怀里掏出一包饼干,那是他自己饼干厂生产的,张阳把饼干拆开,递给他:
“先吃点东西。”
那人看着那包饼干,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伸手去接。
旁边那个孩子也看着那包饼干,眼睛直勾勾的,拼命咽口水。
张阳又让小陈把他身上的饼干递到孩子面前:
“你也吃。”
孩子摇摇头,往后缩了缩。
张阳皱起眉头:
“怎么不吃?”
孩子小声道:
“不……我们不能拿老百姓的东西。”
张阳心里一酸。
他轻声道:
“我不是老百姓。我是二十三军的军长,张阳。”
孩子愣住了。
“你……你就是张军长?”
那个躺在地上的中年人也愣住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张阳按住他:
“别动,先吃东西。”
中年人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张军长……是您……”
张阳点点头:
“是我。快吃吧。”
中年人接过那包饼干,抽出两块,慢慢嚼着。
那孩子也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着,嚼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张阳看着他们,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中年人: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分的?”
中年人喝了一口水道:
“我叫胡德贵,是……是二师六团的军需官。”
张阳一怔:
“军需官?”
胡德贵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是……是军需官。”
张阳沉默了。
军需官,管的就是全团的吃喝。可他把自己饿晕在河边。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你们团,多久没吃饱饭了?”
胡德贵没说话。
那个孩子却忍不住开口了:
“部队粮食很少,昨晚过江,胡大哥把自己那份给了伤员,早上胡大哥去帮我们找水,让我在驻地等他。我等了好久他都没回来,找过来,就看见他躺在这儿……”
张阳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站起身,看着这个饿晕的军需官,看着这个十三四岁的小战士,看着山谷里那些躺着的、坐着的、靠着树发呆的、瘦得皮包骨头的人。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转过身,对小陈道:
“小陈,你骑马回去。让刘参谋长马上安排人员,把军部把所有能吃的、能喝的,都给我搬过来。米、面、饼干、罐头,有多少拿多少,一起送过来。”
小陈一怔:
“军座,都拿过来?那咱们自己的……”
张阳打断他:
“咱们自己的,回头再想办法。先让他们吃顿饱饭,不然会死人的。”
小陈看着他,忽然眼眶也红了。他使劲点点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张阳又看向小王:
“小王,你去军部医院。找赵院长,让他把能抽调的医生都动员起来,带上尽可能多的药品,马上过来。这里有伤员,有病号,需要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