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五年四月六日,宜宾。
张阳站在军部作战室里,盯着墙上那张刘神仙送来的布防图,眉头紧锁。
钱禄站在他身后,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像一尊泥塑。
陈小果推门进来,低声道:
“军座,人挑好了。两千一百人,全是162师的老兵,都打过仗的,见过血的。”
张阳转过身:
“钱禄。”
钱禄上前一步:
“到。”
张阳看着他,目光深沉:
“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你明白吗?”
钱禄点点头,还是那副干巴巴的语气:
“明白。”
张阳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记住,你们是‘第一军’。穿他们的衣服,扛他们的旗,说他们的话。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许暴露自己的身份。”
钱禄点头:
“晓得。”
张阳继续道:
“刘神仙的人在那边接应。你们到了皎平渡,他会给你们信号。跟着他走,他让你们打哪儿,你们就打哪儿。守住两天,然后撤。两天之后,不管打成什么样,都要撤。”
钱禄道:
“撤到哪儿?”
张阳指着地图:
“撤到这边山里。把‘第一军’的衣服脱了烧掉,然后换上老百姓的衣服。昼伏夜行,撤回宜宾。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去过哪儿。”
钱禄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张阳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钱禄,你跟我几年了?”
钱禄一怔:
“六年。”
张阳点点头:
“六年。这六年,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钱禄没有说话。
张阳拍拍他的肩膀:
“这次也一样。去吧。”
钱禄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门。
陈小果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军座,钱师长这个人,话少,可办事稳重。不会有问题的。”
张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一九三五年四月十日,皎平渡。
金沙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崖,光秃秃的,长着几丛稀稀拉拉的灌木。
刘文辉的二十四军在江边修了不少工事。沙袋垒成的机枪掩体,挖出来的战壕,还有几个用木头和石头搭起来的了望哨。士兵们缩在工事里,没精打采地晒着太阳。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站在江边的山崖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对岸。
他叫吴子清,是二十四军三旅五团的营长,也是刘神仙的弟子。
望远镜里,对岸的山影模模糊糊。可他看见,那些山影里,有人在动。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去,告诉兄弟们,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第一军也跑到昆明去了,我们这里暂时安全,今天晚上允许大家喝点酒,放松一下,除了必要的岗哨外,其它的都撤掉。”
传令兵一怔:
“营长,为啥子?”
吴子清瞪了他一眼:
“叫你传话就传话,问那么多做啥子?”
传令兵缩缩脖子,跑了。
吴子清又举起望远镜,望着对岸。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褪去,夜色慢慢笼罩下来。
深夜,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