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江上起了薄雾,朦朦胧胧的,把江面遮得严严实实。
对岸的山影里,忽然亮起一点红光。
那红光一闪一闪,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吴子清眼睛一亮,对身边的亲信道:
“回信号。”
亲信用马灯对着对岸,也是一闪一闪。
对岸的红光灭了。
又过了一会儿,江面上传来轻微的桨声。一艘小船从雾气中钻出来,慢慢靠近岸边。
船上跳下一个人,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腰里别着驳壳枪,快步走到吴子清面前:
“吴营长?”
吴子清点点头:
“是我。你们是……”
那人道:
“二十三军162师,钱禄。奉军座之命,前来接洽。”
吴子清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跟我来。”
江边的山崖下,钱禄带来的两千多人正在悄悄集结。
他们穿着破旧的灰布军装,有的打着绑腿,有的光着脚,有的用麻绳捆着裤腿。那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比叫花子还不如——本来就是第一军换下来的,又穿着急行军六七天没洗没补,能好到哪儿去?
可他们的枪是好的。汉阳造,中正式,有些还是崭新的,枪管上还涂着黄油。
吴子清带着钱禄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摊开一张地图:
“钱团长,这是咱们这边的布防图。”
钱禄看着地图,一言不发。
吴子清指着地图道:
“皎平渡这一段,江防归我们旅守。我们旅三个团,旅部在那边山后。我们团在最前头,一营和二营在两边,我们三营在中间这一段。”
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点:
“这是机枪阵地,一共六个,每个阵地两挺马克沁。这是迫击炮阵地,三个,每个阵地三门八二炮。这是了望哨,四个,日夜有人守着。”
钱禄抬起头:
“薄弱点在哪儿?”
吴子清指着地图中间:
“这儿。我们三营和二营的接合部。两边隔着一道山梁,平时联络就不太顺畅。你们要是从这儿打,我们能拖半个时辰不报上去。”
钱禄点点头:
“好。就这儿。”
四月十一日凌晨,寅时。
天还没亮,江面上雾气正浓。
钱禄带着两千多人,悄悄摸到了那道山梁下。
山梁上,二十四军的哨兵缩在了望哨里,抱着枪打瞌睡。几天来风平浪静,谁也没想到会有敌人从背后摸过来。
钱禄一挥手。
几十个黑影从山梁下窜上去,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望哨旁边。
手起刀落。
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钱禄带着人翻过山梁,直扑那道接合部。
接合部果然薄弱。两边相距两里多地,中间只有几个流动哨。那些流动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解决掉了。
钱禄带着人,一枪没放,就摸到了江边。
江边有个机枪阵地,两挺马克沁,十来个兵,正缩在沙袋后面睡觉。
钱禄一挥手。
几十颗手榴弹飞过去,轰隆隆一阵巨响,机枪阵地炸开了花。
“打!”
钱禄一声令下,两千多支枪同时开火。
枪声像爆豆子一样,在江边炸响。睡梦中的二十四军士兵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打死在工事里。
“第一军来了!”
“红脚杆过江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江边顿时乱成一团。
钱禄带着人,沿着江边一路猛打。机枪、步枪、手榴弹,打得二十四军抬不起头来。
不到半个时辰,两公里长的江防就被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