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归途(1 / 2)

审判直播结束的第三天清晨,龙井村的薄雾还没散尽,赵狂澜已经把行李塞进了悬浮车的后备箱。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晨色里格外清晰,他动作很快,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滞涩——折叠帐篷的支架卡了三次才扣进卡槽,备用能量块被他随手扔在副驾,滚到了卡尔脚边,他也没像往常那样骂骂咧咧地捡起来。

林薇站在茶农家的屋檐下,手里攥着那包没喝完的龙井茶叶。

茶叶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湿气飘过来,却没像往常那样让人心安。

这三天,三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吃饭时各扒各的碗,目光黏在碗沿上,像是碗里藏着宇宙的奥秘。

夜里各睡一间房,连清晨的修行都默契地错开了时间,赵狂澜天不亮就去后山练拳,林薇则等到他回来才在院子里舒展顺流掌,卡尔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调试星轨仪,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

“导航设定好了,先去最近的星门。”卡尔背着星轨仪走出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两人之间空着的那段距离,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挑了句最稳妥的话说。

指尖在星轨仪的屏幕上滑动,调出的路线图笔直得像把尺子,从龙井村直达帝都星武大学分院,中间没有任何停留点——那是他们原本计划里的最后一站,却被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悬浮车启动时,引擎的低鸣打破了沉默。

林薇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茶园缓缓倒退,那些曾让她感悟生机法则的茶树,此刻只剩下模糊的绿色色块。

赵狂澜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真皮套,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上次在星盟审判庭外,他也是这样摩挲着枪套,直到指腹发红。

“我们……”林薇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她清了清嗓子,重复道,“结束这场旅行吧。”

赵狂澜的方向盘猛地偏了一下,悬浮车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

他迅速稳住方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却没回头,只是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薇看着自己的顺流掌,浅绿色的气流在指尖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的心情,“星盟那边刚结束审判,樱花族的余党还没清干净,我们总该回去做点什么。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事,总该有个了结。”

她没说是什么事,但另外两人都懂。审判直播那晚,山本一夫嘶吼“为了种族延续”时,赵狂澜下意识地看向她,而她避开了目光——那道关于婚约的惊雷,其实从未真正消失,只是被星盟的动荡暂时压了下去。

就像卡尔藏在星轨仪深处的那段录音,里面是林薇在审判结束后低声问的那句“你说,我们真的了解彼此吗”,他一直没敢播放,却也没舍得删除。

卡尔推了推眼镜,终端屏幕上的星图还停留在之前规划的路线上,下一站是漠河,他们本想在那里看极光,研究地磁与星轨的共鸣。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也好,星武那边应该需要人手。昨天明校长发了消息,说清剿队缺能感知黑暗能量的人。”

赵狂澜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按悬浮车的导航系统。

原本指向漠河的路线图闪烁了几下,红色的光标疯狂跳动,最终自动修正了方向,终点赫然是——帝都星武大学分院。

红色的导航线像一道无法回头的轨迹,笔直地贯穿了屏幕上未完成的旅程,把“漠河极光观测站”的标记挤到了角落,像个被遗忘的逗号。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沉,像灌满了铅。

林薇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树木和田野,想起刚出发时,赵狂澜兴奋地说要把地球的名山大川都走个遍,说要在珠穆朗玛峰的雪顶上打一套破山拳,让整个星系都听见他的喝声。

卡尔拿着星轨仪规划路线,说要收集齐所有地域的能量数据,建立一个“地球能量图谱”,还认真地问她“顺流掌的气流频率能不能作为参照系”。

而她则笑着说,要在每个地方都留下顺流掌的气流印记,等老了就循着这些印记故地重游,看它们是否还在流转。

那时的阳光真好啊,暖得能晒透心底的褶皱。

在西湖的画舫上,赵狂澜笨手笨脚地给她剥莲子,莲子汁溅了满手,却笑得像个孩子。

在黄山的天都峰,卡尔的星轨仪突然警报响个不停,原来是他偷偷录入了她练掌时的能量波形,说“这是最稳定的基准线”。

就连在敦煌的沙漠里,他们被沙暴困住,赵狂澜把唯一的水壶塞给她,卡尔用星轨仪的能量罩护住她,自己却被风沙吹得满脸通红,三个人挤在小小的能量罩里,听着沙粒打在罩子上的噼啪声,居然还能笑出声来。

“审判那天,你哭了。”悬浮车飞过一条宽阔的河流时,赵狂澜突然开口,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路,语气却软了下来,“山本一夫喊‘为了种族延续’的时候,你掉眼泪了。”

林薇一怔,才想起直播里那个地球母亲哭晕时,自己确实掉了眼泪,是赵狂澜递了纸巾,还笨拙地说“哭什么,这种人渣不值得”。

她嗯了一声,没多说,只是指尖的气流轻轻拂过车窗上的水汽,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那是她小时候画过的符号,代表“平安”。

“我不是故意提起婚约的。”赵狂澜的声音更低了,方向盘又微微晃了一下,“那天在茶园,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那些破规矩……”

“我知道。”林薇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