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葬仙谷内,那座破败的地底神殿,成了蓝慕云临时的营地。
冰冷的地面上,林风如同一条死狗般瘫软在那里。他的四肢已被齐根斩断,伤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石化色泽,没有流出半滴鲜血。昊阳世家血脉的反噬,正在将他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而丹田的破碎,则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但那双眼睛里,却依旧燃烧着不曾熄灭的、怨毒到极致的火焰。
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白衣胜雪、风轻云淡的身影,恨不得用目光将其千刀万剐。
蓝慕云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沏了一杯从林风储物戒中找到的顶级灵茶,轻轻呷了一口,似乎在回味着刚才那场算无遗策的胜利。
冷月侍立在他的身后,如同一道没有感情的影子,手中的长剑已经归鞘,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却依旧萦绕在神殿之中,随时准备听候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又矫健的倩影,悄无声息地,从神殿那破碎的入口处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叶冰裳。
她换下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飞鱼服,穿上了一袭素雅的白色长裙,月光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让她看起来,不似凡人,更像是广寒宫中,不慎落入凡尘的仙子。
蓝慕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的主人,情绪波动很剧烈。
从脚步声和气息判断,是叶冰裳。
她的视线在林风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是厌恶。
随后,那道目光便牢牢锁定了自己。
其中蕴含的情绪,像是打翻了调料铺——震撼,不解,警惕……甚至,蓝慕云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茫然。
看来,自己导演的这场大戏,给她带来的冲击不小。
这很好。
一个看不透的男人,才能让她持续保持好奇与敬畏。
“娘子来了。”
蓝慕云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淡淡开口。
“茶还有,要来一杯吗?刚从你的追求者身上搜刮来的,味道不错。”
他的语气,轻佻依旧,仿佛在自家后院招待一位串门的邻居,丝毫没有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的紧张感。
叶冰裳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走到蓝慕云身前数步的距离,停下,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他。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她看了一眼林风,沉声问道。
在她看来,林风虽是敌人,但毕竟是仙宗天骄,落得如此下场,已是凄惨。以蓝慕云的狠辣,恐怕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
“处置?”蓝慕云闻言,却是轻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娘子多虑了。我蓝慕云,一向以德服人,从不滥用酷刑。”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朝着地上那个只剩下仇恨的林风,一步步走去。
叶冰裳没有出声,但蓝慕云能从她那瞬间冰冷下来的眼神中,读出四个字——“信你个鬼”。
蓝慕云在林风的身前蹲下,无视了他那怨毒的目光,用一种,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的平和语气,缓缓开口。
“林风,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风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表达着他最深沉的蔑视与仇恨。
“这个故事,关于你的家族,昊阳世家。”
蓝慕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据仙史记载,昊阳世家,万年以来,天才辈出,光芒万丈。每隔数百年,便会诞生一位惊才绝艳的绝世天骄,最终,他们都破碎虚空,得道飞升,成为了家族无上的荣耀。”
“比如,三千年前,以一手‘昊阳焚天剑’,压得整个时代都喘不过气的林玄策。”
“五千年前,丹武双修,被誉为‘万古第一阳尊’的林破军。”
“还有八千年前,那位据说只差半步,便能证道仙帝的,林傲天。”
蓝慕云每念出一个名字,林风的眼中,便多一分骄傲与自豪。
那是镌刻在他血脉深处的荣耀,是他毕生追逐的目标!
“他们,都是我林家的骄傲!是真正的得道真仙!”林风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道,“你这种魔道妖人,永远不会懂!”
“是么?”
蓝慕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可我从灰袍人那里得到的情报,却告诉了我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版本。”
他伸出手,一缕微弱的、散发着死寂与绝望气息的灰色神念,在他的指尖,缓缓浮现。
“在这个故事里,你那些所谓的‘飞升先祖’,并没有前往什么仙界上境。”
“他们在达到修为的巅峰之后,便神秘地,‘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家族为他们举办盛大的典礼,宣告他们得道飞升,但实际上,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一个延续了万年的顶尖世家,竟然没有一位飞升的先祖,曾向下界传递过只言片语的讯息?”
“你胡说!一派胡言!”林风的情绪,激动了起来,“先祖们是前往了更高的道途,不与凡尘纠缠!你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