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仍闭目。
血刃插地。
黑雾缠身。
巨脸悬空。
最后一台摄像头定格他的轮廓,画面上传至残存网络终端,所有屏幕同步亮起。城市陷入死寂,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电子设备间歇闪屏的电流声。
他不动。
也不睁眼。
体内能量仍在流动,未停。上一章的导弹威胁已清除,结界闭环完成,但噬恐核心深处传来胀压感——全城信号污染转化的恐惧值持续回流,远超吸收阈值。系统过载警报在神经链接中无声闪烁。
必须固化。
否则反噬。
右手指节微动,掌心朝下压向地面。残余战斗记忆被强制压缩:狗形焦炭跪地的画面碎裂成粒子,五团灰烬飘散的波动逆向回收,小混混自残时瞳孔放大的瞬间被抽离重组。这些高浓度恐惧残片顺着稻草纤维导入胸口,撞入噬恐核心底层。
核心搏动一顿。
随即加速。
像引擎强行点火。
第八根地下锚点反馈稳定,粒子流沿地脉网络回灌,从四肢末端倒流至躯干中枢。暗金纹路在稻草表面蔓延,覆盖关节、胸口、脖颈,最终锁住纽扣眼边缘。每一寸硬化都伴随细微撕裂声,枯槁稻草重组为类骨质纤维,铁钎根部渗出黑雾,凝成血刃基座。
D+级巅峰强度彻底固化。
系统过载解除。
能量流转归于平稳。
就在此刻,左肩处墨羽羽毛突然泛起极淡金边。
它没睁眼。
双翅收拢,脑袋埋在陈夜稻草缝隙里,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但共生链接中,一段异常信号突兀弹出——三秒后,一片落叶将从西北方向某栋废弃教学楼顶滑落,在半空中突然偏转轨迹,撞向一根锈蚀的避雷针。
画面一闪即逝。
真实。
清晰。
非幻觉。
墨羽猛然睁眼。
瞳孔收缩。
它低头看向自己爪尖,那里正夹着一片枯叶——与预知画面中的完全一致。风未起,叶未落,但它已“看见”了三秒后的现实。
预知能力觉醒。
源于长期共享陈夜的高维感知,在能量饱和临界点突破壁垒。
陈夜察觉到了。
没有惊讶。
没有追问。
他只是将意识沉入共生链接,接收墨羽传回的未来碎片。画面重复播放:落叶偏转、撞击、碎裂。坐标锁定——西北方向两公里,旧艺术学院园区,穹顶开裂的美术馆。
那里有东西。
正在发生。
陈夜未动本体。
仅分出一缕黑雾,如触须般沿地下排水管潜行。管道内壁残留恐惧粒子,标记路径。黑雾穿墙破土,十秒后抵达目标区域。
美术馆穹顶裂开一道斜缝,阳光切入室内。七名人类跪伏在地,围绕一座未完成的雕塑群。他们用金属骨架搭出轮廓,黏土层层堆叠,塑造成七个不同姿态的稻草人形象——有站立的,有张臂的,有低头吞噬头颅的,面部细节竟与陈夜完全一致。
他们不是恐惧。
也不是攻击。
而是创作。
动作虔诚,眼神炽热,像在举行某种仪式。指尖颤抖,呼吸急促,汗水滴落在泥胚上。其中一人低声念诵:“祂是灾厄之主,是夜的化身,我们以血肉为引,献上敬畏。”
情绪波动强烈。
极高浓度。
但非恐惧。
系统识别模糊,判定为“异常能量场”,触发警报。
陈夜收回黑雾。
信息传入意识。
他不杀。
也不阻止。
这些人无恶意。
但他们释放的精神专注力、创作激情、近乎癫狂的崇拜,形成了一种特殊能量波段,频率接近恐惧值峰值。
可以吸收。
但需调整机制。
他闭目。
启动噬恐系统深层协议。
调取过往数据:曾吞噬过王华的贪婪,小混混的惊恐,特事局侦察兵的绝望。每一次,系统都在学习。现在,他手动开启“情绪广谱吸收模式”——不再局限于恐惧,而是扩展至极端情绪谱系:痴迷、狂热、灵感爆发、精神献祭。
参数重设。
通道开启。
美术馆内,七人同时感到一阵恍惚。
像是被无形之物注视。
有人手抖,黏土掉落;有人喘息加重,额头冷汗直流。他们的创作热情并未减退,反而更加激烈,仿佛被某种力量推动着,要将全部灵魂注入雕塑之中。
能量开始流失。
顺着空气中的微弱震颤,汇成细流,穿过地底,涌入城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