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有心,或许是无意。
导师的夸赞黏腻得让李冰耳根发麻。
心里那点“走运”的轻快。
瞬间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不,我真是凭运气。
”他顿了顿,承认道,“实际上,你的想法才是对的。这段时间,是我太急躁了。”
导师一愣,脸上立刻堆起更热切的笑:
“运气?您太谦虚了!如果没有命运的指引,世上便不会有神秘。运气是探索未知时最珍贵的素质!更何况,您是在大获全胜之后,还能冷静剖析自己的疏漏——这胸怀,这气度!”
李冰瞥了他一眼:
“你夸得再用力,我也不会额外给你研究素材。”
导师张着嘴,喉咙里那句“我不是这意思”滚到舌尖,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噎得表情一阵扭曲。
否认?他舍不得。
那邪神残留的本质就在眼前飘着。
对他而言,不管用什么来交换都是值得的。
李冰却扯了下嘴角。
他只是开玩笑而已。
他手头项目堆积如山,深渊知识,心灵,空间,血脉改造……
即使他有分身,精神上也有点顾不过来。
准确的说。
李冰是按自己的处理极限。
在同时推进各个项目。
而邪神之力作为一个新项目。
如果加入进来,李冰就要重新规划他各个项目的时间了。
而从实战来看。
这邪神虽然来历诡异,但强度不算高。
那些混乱的数据需要进行重复劳动才能理清,算得上是垃圾工作。
正好丢给眼前这痴人。
李冰抬手,指尖掠过空中残留的。
那介于四阶与五阶之间的扭曲波动。
邪神本体退散了,但祂留下的傀儡还在空间夹缝中潜伏呢。
李冰食指上那枚多目戒指泛起暗红微光。
空间无声波动。
层层叠叠的透明褶皱以他为中心扩散。
探入虚空与现实的夹缝。
显然即使对邪神傀儡来说,在虚空中移动也并不容易。李冰很快感知到了那些异样的气息,他毫不犹豫启动。愤怒之魂仪式。毁灭的力量与空间波动融合在一起,化为奇异的火焰网兜。
几声短促刺耳的嘶鸣从虚空中挤出。
紧接着。
几团不断扭曲。
介于粘稠雾气与狰狞实体之间的阴影。
被李冰强行“扯”了出来。
它们挣扎着,形态在蠕动内脏和纯粹暗影间疯狂切换。
散发出混乱而污秽的气息。
强度赫然接近五阶。
李冰又用火焰的大手狠捏了几下。
将这些实体粉碎为更小的组织,加之毁灭的火焰灼烧。
才让这些东西老实起来。
“素材。”他朝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导师偏了偏头。
“想要,就自己来取。
“数据,记录,分析报告——我只看这些东西。”
导师眼睛顿时亮了,扑到那团暗影前,几乎把脸贴上去,嘴里念叨着:
“我这就进行能量结构解析!妙,太美妙了!”
.
不为人知的神秘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重重叠叠的符文阵列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构成复杂的球型结构,将核心区域严密包裹。
阿尔利亚静坐其间。
身影在流转的能量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
只有无数缓慢旋转,构成复杂几何结构的发光符文。
以及悬浮在中央。
几块大小不一的紫色晶石碎片。
它们静静漂浮。
内部仿佛有星河流动,又似凝固的古老血液。
阿尔利亚忽然抬头。
目光落在其中一块较小的紫色碎片上。
就在刚才,极其短暂的刹那。
它似乎……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阿尔利亚凝视着碎片。
规律?没有。
原因?不明。
至今为止,阿尔利亚所知有限。
她只知道,紫色晶石是苍白者离去前——或者说,消失前留下的最后造物。
而在此之前,苍白者通过龙知晓了终结时刻,并为此掀起了。
并为此掀起了席卷大陆的屠杀。
显然,那场屠杀,就是为了制作紫色晶石。
但为何制造?
晶石有何作用?
如何运用?
资料一片空白。
阿尔利亚甚至不知道紫色晶石是为何而碎裂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其中蕴含着磅礴到令她心悸的物质灵魂力量。
晶石甫一完成便自行碎裂,苍白者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解释。
阿尔利亚相信。
若这世上还有什么。
能打破将她灵魂固定的古老神性枷锁。
除了这些晶石碎片,别无他物。
也因此,她苏醒后下达的唯一真正命令。
便是让部下们不计代价,为她争取时间。
“那只沉迷于窥探邪神奥秘的吸血怪……”
阿尔利亚的思绪冰冷地流转:
“会以何种姿态,向那位亡灵之主展现他的诚意呢?”
对于可能的背叛,阿尔利亚并不意外。
在她看来,“才能”与“忠诚”近乎是反义词。
除非双方追求的价值与道路高度重叠。
而她与导师不同,她对对邪神本质并无痴迷。
那只是守护属于她的世界,必要一环。
是工具。
工具而已,无关热爱。
类似的情形,在其他领域也一样。
她清楚,不仅眼下苏醒的部下里会有人生出异心。
那些仍在漫长沉眠。
未曾唤起的旧属。
一旦醒来,心思只会更多。
但,无所谓。
阿尔利亚的目光。
落回那些飘动的紫色碎片上。
她从一开始,相信的,便只有握在手中的力量。
那才是唯一不会背叛的真实。
.
仪式结束后的两天。
时间快得像是被人偷走了。
调查员坐在驿站客房的硬木板床边。
盯着桌上那摊东西。
调查报告,证物袋,证词笔录,还有一枚新得的铜制奖章。
霜冠城荣誉市民。
为表彰他“协助清除城市毒瘤”。
所有材料都齐整得过分。邪教窝点,黑帮线路,甚至几个仓库的暗账副本,全都清晰明了。
市政厅那位书记官握着他的手摇了又摇。
说从未见过如此有效率的调查者。
太顺利了。
调查员把奖章拿起来,掂了掂。
冰凉的金属压在掌心。
他想起地下石室里那道劈开门扉的剑光。
想起英灵虚影挥剑时那种血脉奔涌的灼热。
战斗很畅快。
所谓“邪神”崩溃时的嘶鸣也算悦耳。
可然后呢?
然后就是写报告。
盖章。领奖。
他往后一仰,倒在床板上。
屋顶木纹扭曲盘旋,像无数只闭不上的眼睛。
没意思。
畅快是有的,力量奔涌的灼热感仿佛还残留着。
但就像一顿期待已久的大餐。
刚拿起刀叉,盘子就空了。
留下的是更深的饥饿。
调查员不想回去。
不想等待下一份不知何时会来。
或许同样“顺利”的指令。
他忽然坐起身,从怀里摸出那枚旧银徽章。
交叉的长剑与荆棘,边缘磨得光滑。
「于暗处持火」。
调查员把徽章握紧。
他想起了那个比他早一天出发的家伙——
伦纳德。
那个总爱吹嘘自己猎过雪原巨蛛的大嗓门。
伦纳德接的任务是探查北边迷雾山谷的怪物踪迹。
走前还拍他肩膀说。
“等回来喝一杯,讲讲你怎么被乡下姑娘缠上的”。
该有消息了。
调查员翻身下床,从行囊底摸出一截暗沉的骨质短哨。
哨子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是部队配发的紧急联络工具。
范围有限,但足够呼唤最近的接应点。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冷风灌进来。
带着海盐和远处庆典残留的甜腻气味。
他把骨哨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
或者说,没有凡人能听见的声音。
只有一道高频的震颤顺着哨子传出。
朝特定的方向扩散。
他等了约莫半个帝国时。
远处传来羽翼拍打空气的闷响。
灰羽狮鹫巨大的身影掠过屋顶,缓缓降落在驿站后院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