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让过砸来的木凳。
一拳捶在第一个冲来的汉子胃部,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反手抓住另一个砸下的砍刀。
手腕一拧,砍刀反劈在对方额头。
血沫飞溅。
动作简洁,精准。
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
维伦看得眼皮直跳。
他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那些帮派打手在野蛮人面前像纸糊的,一碰就碎。
不过十个呼吸。
酒馆里还能站着的只剩野蛮人和吧台后的独眼老头。
老头手里的杯子早就掉了,他哆嗦着。
眼里全是惊恐。
野蛮人踩着满地呻吟的躯体,走到吧台前,又问了一遍:
“格温内尔。谁逼他?去了哪?”
独眼老头喉咙滚动,结结巴巴:
“是,是血钳的人……他们放债,炼金师借了很多,还不上……后来又让他弄些违禁材料,他不肯,就,就……”
“血钳据点在哪?”
“港区西南,旧船厂仓库……”
老头话没说完,野蛮人已经转身出门。
维伦连忙跟上,两人穿行在迷宫般的巷弄里。老冒险家忍不住开口:
“你刚才那身手……怕是摸到符文战士的边了。
“但血钳不是小帮派,他们背后据说有港务官的关系,可能还牵涉到血脉者……”
“去了就知道了。”野蛮人脚步不停。
旧船厂仓库比酒馆难啃得多。
三十几个打手,手持砍刀,渔叉,甚至有两把军弩。
他们显然收到了风声,严阵以待。
战斗依旧短暂。
野蛮人冲进人群,像一头闯进羊群的暴熊。
拳头砸断肋骨,踢腿扫飞刀刃。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弩箭射来,他侧头避过,箭矢钉进身后木箱。
他刻意控制着力道。
将表现维持在“顶尖符文战士”的层次。
足够碾压这些打手。
又不至于惊世骇俗。
当最后一个头目被野蛮人掐着脖子按在墙上时。
仓库里已躺满哀嚎,甚至死去的大手。
“格温内尔。”
野蛮人盯着对方充血的眼睛,“你们逼他做什么?他去了哪?”
头目的脸憋得发紫,双手徒劳地扒着扼住喉咙的手。
他终于怕了。
“说……我说……”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野蛮人松手。头目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格温内尔……他借了很多钱,利息很高。买的材料……很多是禁品,还有一些我们根本认不出的古怪矿石……我们只负责送货,收钱,不问用处。”
他喘了几口,继续道:“然后……大概半个月前,他突然不见了。
“我们也在找他,欠的债还没还清……
“至于为什么跑,去了哪……”
头目摇摇头,脸上露出真正的困惑和恼火。
“我们真不知道。他走得干净,一点痕迹没留。我们要是知道,早就把他揪出来了。”
野蛮人盯着那瘫软在地的头目。
沉默了一瞬。
好的逃亡者不会留下痕迹。
但这也意味着,想帮他的人,同样找不到他。
一旁的维伦擦了擦额角。
忽然开口:
“他需要那些禁品材料,靠自己是弄不来的。除非……”
“除非他去找烂友旅馆。”
“那是什么地方?”野蛮人问。
“一间开在荒郊野岭的旅馆。”
维伦解释道,“除了偶尔路过不要命的旅人,按理说没生意。可它偏偏开得下去——因为它做的是北帝国小半个地下的走私和委托生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年轻时候,和那儿打过不少交道。”
两人没再耽搁。
立刻动身离开布林港。
路上,冷风卷着沙砾抽打篷车。
维伦攥着缰绳。
几次欲言又止。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侧过脸,小心地劝:
“到了那儿……别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动手了。烂友旅馆那地方,动手影响很大”
野蛮人靠坐在车沿。
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黑帮本就该死。”他声音平静,“我顺手清理而已。”
维伦脸色一苦。
烂友旅馆那帮人虽然不直接欺压穷人。
可走私的货里有多少是害人的东西?
那些见不得光的委托。
又有多少是奔着杀人越货去的?
维纶一时不知该怎么劝。
这时,野蛮人忽然说了一句:“放心,我至少会等事情办完。”
维伦张了张嘴。
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抖擞缰绳,驮兽加快了脚步。
.
烂友旅馆孤零零蹲在一片荒石坡下。
木石结构,两层楼。
窗户糊着厚厚的油纸,透出昏黄的光。
门口挂着盏锈迹斑斑的风灯。
在风里晃荡,像只独眼。
维伦跳下车,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
率先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边倚着个瘦高个。
脸上有道疤,正用匕首削着木棍。
他抬眼扫了扫维伦,又瞥了眼后面跟来的野蛮人,手里动作没停。
“老维伦?”
瘦高个咧咧嘴,“有些年没见了。腿怎么了?”
“摔的。”
维伦摆摆手,凑近些,“带个朋友,问点事。”
瘦高个手上匕首顿了顿。
抬眼认真看了看维伦,又越过他肩头,打量了一番野蛮人。
“等着。”
他收起匕首,转身推门进去。
片刻后,门又开了。
瘦高个歪了歪头:“店主让你们进去。”
旅馆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
大厅里摆着七八张粗木桌子。
零星坐着几个客人,都低着头吃喝,没人抬头看。
空气里混着麦酒,炖菜和一股陈年木头的味道。
柜台后面站着个矮壮的光头男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用一块灰布擦着陶杯。
他抬眼看了看维伦。
又看了看野蛮人,把杯子放下。
“维伦。”光头店主声音低沉,“你带来的这位,很陌生。”
“是朋友。”维伦上前,脸上堆起笑,语气却认真:
“我也不绕弯子。我们找格温内尔,我的雇主,那炼金疯子。他是不是来过你这儿?”
店主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另一个杯子,继续擦。
“没来过。”他声音平淡,“我这儿每天人来人往,可他没来过。”
维伦笑容僵了僵。
回头看了眼野蛮人。
野蛮人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店主。
维伦转回头,语速加快:
“咱们认识二十几年了,交情不算深,但我维伦从没坏过你规矩。
“我保证,我们不是格温内尔的仇家,是想帮他。
“他惹上麻烦了,黑帮的人再找他,可能还有更糟的。”
店主停下擦杯子的动作。
抬眼看了看维伦,又瞥了眼野蛮人。
“我说了,没来过。”他语气依旧平淡,“维伦,别让我为难。”
维伦额头渗出点汗。
他抬手抹了抹,还想再劝。
这时,旁边一扇关着的单间木门。
忽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褐色长袍手里的男人坐在餐桌旁。
“你们就别为难他了。”
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我可以给你们答案。”
维伦转头看去,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出惊喜:“雷纳德?”
他认识这人。
是个追求禁忌知识的火法师。
双方交情不错。
还有一点儿。
这位法师单纯是在追求知识,没做过什么害人的事。
不至于担心野蛮人突然动手。
火法师微微点头。
目光却落在野蛮人身上。
维伦连忙拉着野蛮人走进单间,顺手带上门。
单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铜灯。
维伦刚站定。
目光就落在火法师手中——
他正捧着一枚紫色晶石碎片。
晶石内部仿佛有暗淡的星光流动,边缘不规则。
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敲下来的。
“这东西你哪来的?”
维伦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
“不是,我是说……这东西,你能出吗?”
“当然可以。”火法师声音平静,“不过,不是给你这个瘸腿老头。”
法师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野蛮人。
“这位强大的战士。”他语气认真,“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野蛮人哦了一声:“具体呢?”
维伦站在一旁。
没插话,心里却暗暗祈祷:
可千万别是什么害人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