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确保,它能进入明军实际管辖的某处地域,能被其军中负责文书、情报的官吏拾获、看到即可。”
她需要的,不是正式的官方回应,而是一个信号,一个让对方情报系统注意到“京都皇室有异动”的信号。
贺茂在昌双手接过那封轻飘飘的信笺,却觉得重如泰山,臂膀都微微发颤。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里通外国,背叛幕府,在任何时代都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然而,抬头迎上女帝那双清澈得不见底、却又燃烧着孤注一掷决绝的眼眸,想起皇室数百年来如同精致瓷器般被束之高阁、稍有异动便可能粉身碎骨的憋屈处境,再联想到明军那非人的力量与九州传来那一线迥异的处置方式……或许,这正是黑暗中唯一可能透出光亮的缝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重重点头:“臣……明白。纵九死一生,亦必竭力为之!请陛下放心!”
“小心。记住,信不过是一张纸。若事不可为,或有暴露之虞,首要之事是保全自身,信……弃之亦可。”明正天皇轻声补充,语气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不忍与温情。
贺茂在昌不仅是臣子,更是她在这孤寂深宫中,少数能谈论诗文、稍稍触及真实想法的年轻人。
贺茂在昌喉头哽咽,深深叩首,不再多言,将信仔细藏入贴身暗袋,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书院外的黑暗,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殿阁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
明正天皇独自留在昏黄的光圈里,没有立刻唤人熄灯就寝。
她静静地坐着,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剧烈如奔马的心跳声,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御所外遥远街巷传来的隐约梆子声,更衬得这深宫夜晚死寂如墓。
她在进行一场以国运和身家性命为注的豪赌,赌桌对面,是那位高踞九天、驭使钢铁神城、目光冰冷仿佛能洞彻世情的“圣皇”。
他会如何看待这封语焉不详、充满东方政治智慧弯绕的信件?
是会视为腐朽阶层的垂死哀鸣而嗤之以鼻,随手扔进火盆?
还是会从那隐晦的措辞中,读出一丝可供利用的价值,从而……会心一笑?
无人能给她答案。
只有京都秋夜越来越重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外衣,一丝丝渗入骨髓。
她拉紧了衣襟,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黑暗,等待着,那必将到来的、未知的黎明,或是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