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分头行动,控制本丸所有橹门、箭楼、仓库,扑灭可能残留的火源!”
“传令下去,将军……已为自身行为负责。顽抗者格杀勿论,弃械者不究。首要任务是恢复本丸秩序!”
“天明之前,必须稳住城内基本局势,尤其是町人区,严禁继续抢掠纵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依旧被火光与浓烟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夜空,沉声道:
“派人……不,我亲自去。”
“联络酒井城代大人(指留守江户的最高职务者酒井忠胜),向他……禀明情况。”
“我们必须……尽快准备开城事宜。”
……
后半夜的江户城,是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半混乱、半强制秩序的状态中度过的。
反正派的武士们,在控制了本丸后,迅速凭借武力与残留的行政命令系统,开始向城内其他区域扩展控制。
他们强力镇压了几处仍在进行的、最激烈的抢劫与纵火骚乱(尤其针对平民区域的暴行),处决了一些趁火打劫、冥顽不灵的首恶分子。
同时,他们通过町人代表(主要是参与串联的豪商)和残留的町奉行所吏员,向惊恐万状、如同惊弓之鸟的江户市民,传递着模糊但方向明确的讯息:“祸首德川秀忠已伏诛,其乱命已废。
新当局将竭力恢复秩序,保境安民。
江户即将开城,迎接王师。望诸位各安其业,勿再生乱,以免自误。”
这些信息,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冷水,并未能完全平息弥漫全城的恐慌,对于未来命运的担忧依旧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但至少,它遏制了社会秩序全面崩溃、陷入彻底无政府状态和互相残杀的恶性势头。
求生的本能,让人们至少在表面上,开始勉强服从这突如其来的“新秩序”,混乱的浪潮逐渐从狂暴的顶峰开始回落。
当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惨淡的鱼肚白,黑夜与黎明在进行最后拉锯之时,江户城正门——常盘桥门的内侧,出现了决定性的一幕。
在数十名盔甲染血、神情肃穆的反正派核心武士的严密“陪同”(或曰监视)下,江户城的“城代”——留守最高职务者、老中酒井忠胜,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城门内的空地上。
这位历经数朝、以稳健着称的德川谱代重臣,此刻面容枯槁灰败,眼神涣散无光,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老了不止二十岁。
他身上的高级官服皱巴巴的,沾染了尘土与不知名的污渍,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仪。
他的双手,以一种近乎仪式性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姿态,捧着一个深紫色漆木制成的、带有德川家葵纹的方形盒子。
盒子不大,却仿佛重逾千斤,压得他双臂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知道,或者说,猜得到那盒子里盛放的是什么——经过简单处理、以石灰略作防腐处理的,德川秀忠的首级。
此外,盒内应该还有代表将军权威的德川家金印、将军佩带的太刀等信物。
在酒井忠胜身后,稀稀落落地跟着一群同样神情各异、或麻木如行尸走肉,或惶恐不安、眼神躲闪的幕府残余重臣与高级旗本。
他们如同送葬的队伍,却又不知道在为何人送葬。
晨雾如同冰冷的纱幔,弥漫在江户城外的原野上,模糊了远处的景物。
就在这片弥漫的雾气中,沉重的常盘桥门,在无数双或明或暗、充满复杂情绪目光的注视下,伴随着巨大门轴因缺乏润滑而发出的、刺耳至极的“吱嘎——嘎——”摩擦声,开始缓缓地、一寸寸地向内打开。
城门之外,雾气稍淡处,一支军容严整、肃静如山、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军队,早已列阵等候多时。
他们并非明军铺天盖地的主力军团,而是隶属于敖润“镇海”舰麾下的一支精锐海军陆战队先遣侦察营。
在数辆造型低矮、线条冷硬、炮塔转动的“猎豹”轻型坦克和机动灵活的“山猫”装甲侦察车的拱卫下,他们于前一日夜间,接到江户城内发生剧烈内乱、并有隐秘渠道请求接洽投降的消息后,便悄然从海路登陆品川,并连夜推进至江户城下,保持了最高度的警戒与待命状态。
明军指挥官,一位身着玄色精钢复合铠甲、外罩墨黑披风的年轻校尉,骑在一匹格外高大神骏、通体漆黑的战马之上。
他面容冷峻,线条刚硬,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隔着逐渐散开的晨雾与洞开的城门,静静地、毫无波澜地注视着城内那一群身着倭国高阶官服、却形如丧家之犬、捧盒逡巡而出的人群。
没有激昂催战的战鼓号角,没有胜利者的纵情欢呼,甚至没有多少话语。
只有冰冷刺骨、带着焦烟与血腥余味的晨风,呜咽着卷过城门内外焦黑未散的土地、残破的旗帜、以及无数双写满未知与恐惧的眼睛。
一座巨城的命运,一个时代的终局,就在这沉默的晨雾与洞开的城门之间,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历史翻过了沉重的一页,而新的一页,将以何种笔墨书写,将由那沉默如山的玄甲军队,及其背后那高踞九天的意志,来最终决定。
大家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