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牧燃靠着祭坛,右手撑地,指节发白。他没抬头,但听得清每一步。七个人从入口走来,踩着灰屑,声音很轻。
白襄站在他身后,背贴着他。她没说话,左手悄悄抬起,袖子里滑出一小块碎星石,尖的一头朝外。
“左边三个带火刀。”她低声说,“右边两个拿弓,中间那个在结印,不对劲。”
牧燃哼了一声,像是回应。他慢慢把重心移到右腿,膝盖弯着,左臂垂下,断口飘出灰絮,落在符文上,立刻被吸进去,一点痕迹都没留。
他咬牙,站了起来。
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用手肘撞向旁边的石柱,借力挺直身子。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像有东西往脑袋里钻。他不管这些,盯着前方,看着那群灰袍人。
他们停在平台边上,没冲上来。七个人站成半圆,武器都亮了。火刀冒着青紫的火焰,地面都被烤热了。两个弓手拉满弓,箭尖对着这边,随时会射。
中间那人双手合十,掌心夹着一块黑骨,正慢慢转动。
空气变了。不是冷也不是热,是闷,压得胸口难受。
牧燃动了。
他一步跨出,右脚落地时猛地转身,整条腿扫出去。烬灰从他断臂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灰线,像鞭子抽向左边三人。
灰刃落地,炸开一片灰尘。
三人举盾挡,火刀被灰缠住,刀身很快盖了一层灰壳,噼啪作响,火星乱飞。一人反应快,扔掉武器,可灰顺着护腕往上爬,烧穿皮甲,碰到皮肤,疼得大叫,往后退。
白襄也出手了。
她袖中的碎片飞出,直奔右边弓手的手腕。那人瞳孔一缩,抬手挡,可碎片太快,擦过虎口,血立马流出来,弓弦松了,箭射歪,钉进墙里,尾羽还在抖。
第二支箭刚搭上,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给了牧燃机会。
他扑过去,左臂残端贴地一划,灰流窜出,缠住最近一人的脚踝。那人刚站稳,突然觉得腿重,低头一看,灰已裹住小腿,往骨头里钻。他大喊,挥刀砍灰,可刀落下,灰散又聚,反而顺着刀柄爬上来。
牧燃低吼,手臂一拽,灰收紧,那人站不稳,向前扑倒。
白襄跳起来,一脚踢在他后颈,直接把他踹下台阶。那人滚了几圈,撞墙不动了。
七打二,第一个倒下。
剩下六个眼神变了,不再小看他们。中间那个结印的终于睁眼,看向牧燃,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没人听见。
接着,他双手分开,那块黑骨浮起来,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紫纹。
牧燃心头一紧,低声对白襄说:“盯住弓手,别让他们瞄准。”
“我知道。”她喘了口气,袖子里摸了摸,只剩最后一块碎星石。
话没说完,左边三人冲上来。这次两人举盾在前,一人拿弯刀在后,三角推进。盾连在一起,挡住正面,弯刀藏在后面,准备突刺。
牧燃没硬拼。
他后退半步,右脚一蹬,贴着地面滑行,灰流在身后铺开,像一张网。敌人一踏进来,他手掌一按,灰网收紧,缠住盾底。
对方往前推,盾却动不了。
后面的弯刀手怒吼,探身劈下。
刀光落下,牧燃侧头躲开,同时左臂一扬,灰流炸开,变成一片灰雾。敌人看不清,刀落空。
白襄抓住时机,扔出手里的碎片,直取对方面门。
那人本能抬手,碎星石擦过手背,划出深口,血洒出来。他踉跄后退,撞到同伴。
阵型乱了。
牧燃立刻冲上,右拳裹着灰,狠狠砸向持盾者肋下。那人闷哼,盾倾斜,露出空档。他马上抽出灰流,缠住对方脖子,用力一拉。
那人眼球凸起,挣扎几下,倒地不动。
三去其二。
剩下的两个弓手不再等,拉开弓弦,两支箭射出,一高一低,封住上下路。
牧燃翻滚躲避,一支擦肩而过,撕破衣服,划出血痕。另一支被他用灰卷住,拽偏,钉进地里。
白襄蹲下躲过第一支,第二支追来,她咬牙,把最后一块碎星石拍在地上。星光一闪,地面裂开一丝缝,箭撞上去,弹飞。
两人刚站稳,中间那人动手了。
他双手合拢,黑骨炸开,变成一团暗紫能量,在掌心旋转,像一颗要爆的雷球。他大吼,双臂推出,紫黑光波射出,直击祭坛基座——正是符文中心。
牧燃眼角看到,心里一紧。
“趴下!”他大喊。
白襄立刻扑倒。
他躲不开,只能把残臂往地上一按,灰流喷出,在身前形成一面墙。
光波撞上灰墙,轰!
冲击波炸开,灰墙没了,牧燃被掀飞,后背撞上石碑,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
白襄也被震得头晕,但她马上爬起,看向基座。
那一击打中了。
符文中心亮起红光,像点燃的线,迅速蔓延。整个平台开始晃,裂缝从中心向外延伸,细如蛛网,灰气从缝里喷出,带着热气。
牧燃撑着地,慢慢抬头,看着那道裂缝。
他低声说:“它醒了。”
白襄没说话,走到他身边,背再次靠上他的背。她呼吸急,手还在抖,但站得很稳。
敌人也没再冲。
六人重新列阵,动作更小心。刚才那一击耗太大,结印那人脸色发青,嘴角流血,明显受了内伤。他死死盯着祭坛,眼神复杂,既怕它激活,又不得不继续破坏。
牧燃擦掉嘴角的血,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白襄喘着,“星力没了,但我还能打。”
“够了。”他说,“只要能动,就没输。”
他慢慢站起来,右腿使不上力,全靠灰流撑着。左臂更糟,从肘往下,皮肉几乎没了,只剩焦黑的筋和骨头,灰絮不断从断口飘出,又被他吸回去用。
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灰袍人,忽然笑了,声音哑:“你们想毁这里?可这里本来就是废的。你们以为在封印什么?其实你们才是被关在外面的那个。”
没人答。
他也不需要答。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离符文三寸。刚才那一震,他感觉到了一丝节奏——不是符文自己动,而是被打时的反冲。七下一轮,中间停半秒,和灰气流动一样。
他在等下一次震动。
只要再来一次,他就能确定,这东西是不是活的。
灰袍人也察觉危险。
结印那人喘了几口气,抬起手,这次没用黑骨,而是掏出一块灰白石头,形状不规则,表面有孔,像某种骨头。
他把石头按在额头,闭眼念咒。
一会儿,石头发光,灰光顺着手臂流入掌心。
他双手合十,开始凝聚能量。
牧燃眼神一紧:“又要来?”
“不只是攻击。”白襄盯着石头,“他在借东西……这石头,是钥匙。”
“那就打断他。”牧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