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攻被打乱,阵型出现缺口。牧燃抓住机会,用左臂撑地,猛扑上去,撞向剩下的那个灰袍人。他不在乎输赢,只想制造混乱,阻止对方继续攻击。
那人反应很快,短杖横扫迎击。
牧燃不躲,任由短杖砸在背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趁势撞进对方怀里,左手死死扣住手腕,不让短杖抽回。两人滚进一堆碎石里。
坑道外,剩下五个灰袍人终于意识到失控。
他们不再轮流,全部压上来。三人守住外面,防突围;两人跳进来,准备直接杀人。
战斗进入贴身阶段。
坑道太窄,每次动作都带起沙尘和碎石。牧燃和灰袍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肘击膝撞,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左臂断了,背上受伤,每一次用力都像撕裂筋骨。但他还在动,还在撑。意识快没了,身体还记得怎么打——那是无数次生死换来的本能。
另一边,白襄被逼到阵基角落。
她靠着墙坐,手里握着一块尖石头,准备拼命。十指全裂,血流不止,握石头的手也越来越软。她知道,撑不了多久。
果然,一个灰袍人提杖走近,步伐稳,眼神冷。他没急着动手,站在三步外,慢慢举起短杖,杖头凝聚出一团刺眼的灰光。
这是杀招。
白襄盯着那团光,呼吸变慢。她知道躲不开,也挡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最后时刻不闭眼。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萤火虫的那个晚上,那点微光照亮草丛,温柔得让人想哭。原来人快死的时候,想起的不是大事,而是这种小得快忘了的画面。
就在灰光要放出的瞬间,牧燃动了。
他猛地推开对手,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扑过来。他没去挡短杖,也没抢攻,而是用自己的背迎上了那一击。
轰!
灰光炸开,正中背部。衣服瞬间烧光,皮肉翻卷,鲜血喷出,溅在阵基的焦痕上,“嗤嗤”作响。他整个人被轰飞,重重摔在白襄面前,激起一片沙尘。
但他挡住了。
那一下,他用身体接了下来。
灰袍人收杖后退一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拼。他低头看看牧燃,又看看白襄,眼里闪过一丝迟疑。
但这迟疑只有一瞬。
外面传来一声短哨。
所有人立刻重新列阵。
剩下三个灰袍人走上前,各自拿出一个小瓷瓶,捏碎瓶口,喝下里面的暗红液体。他们脸色马上变青,眼白充血,皮肤下浮现出灰黑的纹路——这是燃烧精血的迹象,说明他们已经不要命了,只为完成任务。
他们要拼命了。
牧燃趴在地上,背上伤口深可见骨,血不断往外流。他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疼,脊柱的灰化爬到了后颈,头也开始僵。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只咳出一口混着灰渣的血沫。
白襄伸手扶他肩膀,手指发抖。她想拉他起来,可自己连坐稳都难。
坑道外,三个灰袍人把短杖插进地面,灰气疯狂涌入。片刻后,三个旋转的刃轮在杖头成型,每个都有磨盘大,边缘锋利,高速转动,割得空气嗡嗡响。
它们升空,停在坑道上方,缓缓转动,像死神的刀。
牧燃抬起头,看着那三个刃轮,眼神模糊,却没有退意。
他知道,躲不掉了。
这种攻击,闪避和误导都没用。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移动。唯一的办法,就是硬扛,或者等死。
他慢慢转头,看向白襄。
她也在看他。
两人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能撑到现在,已经够了。
可就在这时,白襄忽然动了。
她抬起右手,用尽最后力气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牧燃肩头残留的灰上。那灰本来没用了,但被血一激,表面竟泛出一点微弱的光,像湿煤渣反光。
她做了个假动作。
灰袍人果然被那点光吸引,其中一个刃轮微微偏转,锁定了那个位置。
就是这一瞬的误判,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三个刃轮同时斩下,呈品字形高速落下。空气被割开,发出尖啸。
牧燃猛地扑上,把白襄整个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背迎向最先落下的那一枚。
铛!
刃轮砍中背部,却没完全切进去。他脊柱大半灰化,硬得像石头,加上血在表面形成一层阻挡,让刃轮卡了一下,角度偏了,只在他肩胛划出一道深口子。
另外两个分别砍中两边岩壁,炸出深沟,碎石如雨落下。
烟尘中,牧燃趴在白襄身上,一动不动。
他背上的肉已经烂了,灰化爬到后脑下方,脖子皮肤不断脱落,露出灰白的骨头。他说话困难,呼吸几乎感觉不到。可他的左手还死死抠着地,五指陷进沙里,好像就算只剩骨架,也要钉在这里。
白襄躺在他却发现连手指都动不了。但她眨了眨眼,用尽最后力气,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
他感觉到了。
坑道外,三个灰袍人站着,短杖拄地,喘得厉害。他们精血耗尽,脸色灰败,嘴角流血,也快到极限了。
但他们还站着。
他们看着坑道里这两个快不成人形的人,眼神复杂。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他们一直听说破坏者都是疯子,该杀。可眼前这两人,明明快死了,还不肯低头。他们不是为了活命,而是坚持着某种他们不懂的东西。
风吹过来,带着沙,拍在他们灰袍上,沙沙响。
牧燃的左眼还睁着,视线模糊,却死死盯着上面。
他知道他们不会停。
这只是暂时僵持。
下一波攻击一定会来。
而且会更狠。
他用尽最后力气,把下巴轻轻抵在白襄肩上,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
她也轻轻动了动眼皮,回应他。
他们都还活着。
至少现在,还活着。
坑道外,一个灰袍人慢慢抬起短杖,杖头再次凝聚灰光。
风更大了,吹动地上的灰,像一场无声的雪。
远处天边,一道淡淡的晨光,正悄悄撕开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