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盯着正前方那只。
他知道第一击一定最快。
他把灰流集中在右臂,准备拼死一搏。
正前方的怪兽猛地蹬地,跳起来扑来。
他挥刀迎上去。
刀砍进喉咙,但它在空中扭身,躲开了要害。灰刀只划破皮,反被一爪拍中胸口。
他被打飞,撞上岩壁,碎石哗啦落下。嘴里全是血,耳朵嗡嗡响。挣扎想爬起来,左边的怪兽已经冲到面前,张嘴喷出黏液。
他偏头躲,还是被擦到脸颊。
皮肤立刻焦黑,疼得要命。他抬手抹,指尖沾上血和烂肉。飞灰化的纹路从伤口边迅速扩散,爬上颧骨,快到眼角。
他喘着气,靠着岩壁慢慢站起来。
四只怪兽重新围上来。
白襄还躺在原地,没人碰她。它们的目标是他。
他明白了。
这些家伙不是瞎打。它们知道谁危险,也知道谁能活多久。
他现在就像一堆快烧完的柴,看起来还有点光,其实一吹就灭。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灰和血。
右臂几乎不像手臂了,整条泛灰白,一碰就会掉渣。他不敢乱动,怕一抬手整条胳膊就散了。
但他还得打。
他把灰刀换到左手,虽然只剩半截手掌,但还能握住。刀尖抵地,撑住身体。
怪兽们又靠近了。
这一次,它们不再分开。
四只一起压上来,脚步沉重,地面轻轻颤。
他盯着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黄。可他觉得,它们在笑。
他深吸一口气。
肺里全是灰味。
然后,他抬起刀。
刀尖指着最近的那只。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第一只扑来。
他侧身躲,左肘撞它头,同时挥刀砍后腿。刀砍进肌腱,它踉跄一下,但他也被另一只撞中腰,整个人摔在地上。
他翻滚想躲下一波,动作太慢。
一只怪兽跳上他背,爪子按住肩膀,嘴凑近后颈。
他能闻到那股臭味。
然后,它张嘴了。
他猛地抬头,用后脑撞它鼻子。
它痛得松手,他趁机翻身,把刀插进它肚子。它惨叫翻滚,黑血洒地。
但另外三只立刻补上。
一只咬住他左腿,牙齿穿透护腿,咬进肉里。他闷哼一声,抬脚猛踹它头,它却不松口。另一只趁机喷出黏液,正好打中他右臂。
“嗤——”
声音响起时,整条手臂外层的肉开始融化。
飞灰化突然加快。
他感觉骨头变轻,像快要被风吹散。咬牙拔出刀,砍向咬腿的敌人。刀劈进脊背,它终于松口,但他左腿已经废了,站都难。
他单膝跪地,刀拄地,勉强撑着。
四只怪兽都受伤了,但没退。
它们围上来,一步步靠近。
他知道下一波是全力进攻。
他也知道,自己挡不住第二次。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襄。
她还躺着,脸上盖着灰,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那一抖,很轻,像风里的蜡烛,却让他心里猛地一震。
他还记得她最后一次清醒说的话:“如果你死了,我就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时他没回答。因为他觉得,活着就不该有退路。
但现在,他不想让她变成下一个被遗忘的人。
他收回视线。
然后,把灰刀插进地里,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
右臂垂着,已经不是他的了。左臂断口血一直流。双腿发抖,尤其是左腿,咬伤的地方肉已经发黑。
但他还站着。
他抬头,盯着最近的那只怪兽。
来吧。
他没说话,意思很清楚。
你要我的命,就得拿命来换。
怪兽们停了一下。
然后,四只一起扑来。
他拔起灰刀,冲上去。
刀砍进第一只头颅,但他也被第二只撞飞。落地翻滚,刀掉了。他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刀柄,第三只已经跳上他身,爪子按住胸口。
他抬头,看见它张开的嘴,肉条在动。
第四只绕到后面,正朝白襄走去。
他猛地抬腿,踹中压身的怪兽肚子。
它痛叫松手,他翻身扑去,一把抓住皮带,用力一拽。
白襄被拖了过来。
他把她拉到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然后,他抬头。
四只怪兽重新围上来。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昏迷的白襄,双手撑地,仰头看着它们。
右臂的灰快到肩膀了。
左臂断口还在滴血。
脸上、腿上、胸口,到处是伤。
他喘着气,每口气都带着血沫。
但他没闭眼。
刀就在旁边,离他右手只有三寸。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它们就不能把她带走。
远处,灰雾深处,一道很淡的光悄悄出现。
不是红,不是蓝,也不是灰白。
是青的。
像春天刚冒出的第一片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