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为什么拒绝?”
“因为那不是共生计划。”陈默说,“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贴着‘利他’标签的商业产品,而我们要的,是让那些被社会遗忘的人,找到自己的位置。”
“你刚才说的那些困难,”她看向陈默,“资金缺口,官方观望,资本觊觎,随时可能夭折,这些我都经历过。但我有王室的权力,有国库的资金,有背后的力量支撑。即便如此,我还要和内阁斗,和教会斗,和所有守旧的既得利益者斗。”说到这里,她放下杯子。
“而你什么都没有。”她说,“只有一群被社会遗忘的人,互相搀扶着往前走。你走的路,比我难上百倍千倍。”
陈默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今天来找你,”艾莉诺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直视着陈默的眼睛,“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想做你和共生计划的后援。”
陈默猛地抬眼。
“我会为共生计划提供国际层面的资源支持。”艾莉诺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魏国的公益基金会以九鼎会的名义为你们注资,解决资金链的问题。楚国官方那边,我会让他们把共生计划正式备案,纳入重点扶持项目。三个月后,魏国会派考察团来学习,不是为了复制,是为了帮你们把模式推广到更多地方。”
陈默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为什么?”他终于问出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明明可以找一个更听话的样本,一个更容易掌控的棋子。”
艾莉诺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透过薄霜的玻璃,能看到老城区的孩子在路灯下追逐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却格外温暖。
“因为你的纯粹。”她说。她没有说刑天,没有说“源点网络”是源自于火星古文明的遗产——“源点之海”,也没有说刑天将“源点之海”分割成不同区域,更没有说这一切都源自于刑天的安排与设计,是刑天在背后默默推动利他社会的变革,他们也只是棋子而已。作为一位权重颇高的重要国家的实权公主,她掌握着太多的信息,而陈默还在底层的摸索中,她不想用这些信息打乱陈默的节奏,只想给他最实在的支撑。
“楚风盛典的‘人间烟火’,看似是宣传的功劳,但真正打动人心的,从来都不是宣传,而是那些真实的光。”艾莉诺说,“我看过‘共生计划’里面的那些参与者,他们能够在台上表演出来的这些都是装不出来的,是共生计划最珍贵的东西,也是我一直想在魏国找到的东西。”
陈默沉默着,听着她的话,心里的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他知道,艾莉诺有自己的布局,有自己的目的,但他更知道,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让利他的光,照进更多的角落。
“而你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利益。”艾莉诺转回头看着他,“只是为了让那些和你一样的人,活得有尊严,有价值。这份纯粹,是我在权力层里最缺少的东西。”
她顿了顿:“魏国的自上而下,需要你这个自下而上的样本。需要证明利他不是权力的刻意设计,而是普通人心里最本真的渴望。”
陈默沉默了很久。他突然想起了葛师傅那句话:人活着,不就是互相亮着灯走下去吗?想起了阿哲画纸上那盏亮着的感应灯。想起了一路走来的艰难,那些快要撑不下去的日子。而现在,有人站在他面前,说愿意做他的后援。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艾莉诺说,“只需要你继续守着共生计划的初心,继续在底层把利他的根扎得更深。剩下的,有我。”
陈默缓缓点头。
“好。”他说,“我答应你。”
艾莉诺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她端起凉透的茶杯,对着陈默举了举:“以茶代酒,一言为定。”
陈默端起杯子,和她轻轻一碰。粗陶的杯壁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动人。艾莉诺站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擦去玻璃上的薄霜。月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上。
“你之前问过我,你让我想起谁。”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窗外的月光,“这个答案要你自己去找,他也许也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你的命运之中过。”她走到陈默身边,停下脚步。
“接下来的路,依旧不好走。资本的觊觎,政治的博弈,模式复制的困难,还有无数的质疑和阻碍。”她看着他,“但你记住,你不再是一个人。魏国的背后,有我。共生计划的背后,有我。”
她顿了顿,眼底带着温柔的坚定:“那个环卫工人的话,我记住了。人活着,就是互相亮着灯走下去。从今往后,我的灯,为你亮着。”然后她推开门,走进老城区的夜色里。
巷口的黑色公务车无声地滑过来,车门打开,她上了车。车子没有鸣笛,没有闪灯,只是缓缓驶离,消失在巷子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默站在茶室里,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空气里的茶香还在,暖炉的温度还在,艾莉诺的话,也在耳边回荡。
他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清苦的茶水滑入喉咙,却带着一丝回甘。
萨拉的声音在耳内轻轻响起:“刚才的对话,需要记录吗?包括公主提出的盟友约定和后援支持。”
“不用。”陈默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看着那片被雪和灯照亮的老城区,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记在心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