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
在前往玉带峰中层的路上,陈望心头不时掠过这样的感慨。
当年那些并肩作战、嬉笑怒骂的岁月,于他而言分明如昨日般鲜活。可在云逍遥等人心中,恐怕早已褪色为陈年旧事。
只在偶尔提及时会心一笑。
这念头一起,心中便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淡。
不是冷漠。
而是怅然——原来人与人的羁绊,在时间面前竟如此脆弱。
那些你以为会永远鲜明的情感,终会在岁月冲刷下渐渐模糊,最终化作记忆里几个褪色的剪影。
反倒是对修行的体悟,对天地道则的触碰,愈发清晰而真切。
大道无情,却恒常。
它不因你的悲喜而动摇,不因人事代谢而更改。投身其中,便如同将自身锚定在一条永恒流淌的河床之上。
任凭岸上花开花落,人来人往。
河水的方向始终如一。
这或许是一种逃避。逃避对人事变迁的无力感,逃避对一切终将逝去的悲凉。
但也未尝不是一种对抗。
以自身的不变,对抗外界的万变;以对永恒的追求,对抗时光无情的消磨。
唯有大道!
或许才是让时光变慢,让存在得以延续的唯一路径。
因此。
对于与柳蝉的映月传承,他心中那原本占据上风的抗拒,渐渐松动,转为一种近乎平和的“或许可以一试”的心态。
当然。
一切终要看柳蝉自己。
他之所以主动来找她,就是想亲耳听听她的想法,一切以尊重她为前提。
金丹长老们或为宗门传承,或为自身对天地奥义的渴求,除了最初的尴尬,对传承大抵是持积极态度的。
柳蝉则不同。
掌门和长老们或许能猜到几分她的遭遇,但只有陈望真正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也更明白。
这种需要以破冰为先导的神魂共振,对她而言是何等残酷的考验。
复杂难言。
陈望怀着这样的心情,来到玉带峰中层偏上层,金丹长老洞府的区域。
向看守山门的内门弟子询问后,他得知了柳蝉洞府所在之处。
山边的一株老松下。
二人相对无言。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垂头沉默、周身笼罩着颓丧阴郁的少女。
如今她身姿挺拔,面容已是中年女子的模样,眉眼间沉淀着岁月磨出的冷硬。
她站在那里,头颅微扬,下颌绷紧,眼神如覆寒霜。依旧沉默寡言,但那沉默里不再是消沉,而是一种锋利!
如果说宫清寒是一座不容侵犯的冰山,那柳蝉便是一把出鞘的冷剑——
刃锋雪亮,寒芒逼人。
初见时,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似是惊讶,又似是别的什么。
但那波动转瞬即逝,她最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看着前方的云海。
陈望竟感到一丝压力。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仿佛生怕说出的字会凝结成冰,或被那无形的刃锋切成碎片:
“柳师妹……掌门,她找过你了吗?”
“是。”
“你……同意?”
“是。”
“传承……要……有个破冰……”
“明白。”
陈望点点头,沉默片刻。
“你有……准备吗?”
“随时。”
“那,好吧……咱们走。”
他不能拒绝,不能退缩。
怕这一退,便再也没有勇气回头。
既怕眼前这把冷刃在压力下骤然崩碎,又怕崩碎的碎片,会反过来割伤彼此。
凭着掌门玉符,一路畅通无阻。
映月殿内空空荡荡,只有温池水汽氤氲。
陈望多希望此刻顾临凤能在这里——以她洞悉世情的智慧,或许能给出些许建议,或是对柳蝉有一两句开解。
但此处无人。
“这是破冰酒……”
陈望搬来酒坛与玉杯,一边摆放,一边以近乎自语的声调介绍着,试图打破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这是破冰烛……”
他点燃香烛。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熟悉的、能松弛神魂的冷香。
“燃烬时间为半个时辰。在此酒和烛的作用下,我们会进入……神魂放松的状态,会进行一些……亲密的举动。”
他小心地斟酌着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