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月殿外。
秋风呼啸,红叶萧瑟。
当顾临凤将这番分析,连同宗门之外八派联军的步步紧逼,一一告知刚刚结束传承、修为跌至金丹一层的陈望……
空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望脸色苍白,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信息太过庞杂冲击。
许久。
他才抬起头,问出了一个最基本、却也显露他认知边界的问题:
“轩辕神土……是哪里?北境天霜原、云川诸国、极西孽云海……又是谁?”
顾临凤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是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有两世记忆,却始终困于南荒一隅,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世界的全貌。
她斟酌片刻,用简练的语言勾勒:
“我们所居的这片天地,广袤无垠。最为核心、最为古老的统治疆域,名为轩辕神土,仙道昌盛,文明鼎沸。”
“其北,是苦寒辽阔的北境天霜原,民风彪悍,修士多以炼体与冰系神通着称,与神土结盟三百年,如今……背约了。”
“其西,有云川诸国,山脉纵横,国度林立,与轩辕神土素有旧怨。而云川诸国的更西边,是无边无际的极西孽云海,传闻有修士驾驭云舟,居于空岛,神通诡异莫测。”
她顿了顿,语气有几分唏嘘:
“而我们所在的南荒……不过是轩辕神土南部,一片灵气相对稀薄、开发较晚的边荒之地。在神土那些真正的大能眼中,南荒九派……或许与凡俗村落无异。”
陈望彻底愣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南荒……真的只是边荒?
他想起自己走过的路——从五圣谷到仙月阁,从京郡到东海,见识过无数山川城池,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修士与凡人。
他以为这个世界就算再大,也不过如此。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他所经历的一切波澜壮阔、生死搏杀、爱恨情仇,都只是在一个被中央神朝视为蛮荒的角落里上演。
这认知的颠覆,让他心神震颤。
顾临凤看着他那震惊到近乎茫然的模样,神色稍缓,甚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神土与云川、天霜原的纷争,于我们而言,本是遥不可及的天际惊雷。可如今雷声近了,哪怕只是一点余波溅落到南荒,对我们来说……都可能是一场灭顶之灾。”
“所以八派才如此紧张,急迫想增强实力,甚至不惜撕破脸皮,行此吞并之举。”
她收敛笑容,神情重新变得肃穆,目光定定落在陈望脸上:
“陈望,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其一:我将你送至山门外,当着八派修士的面,宣布将你逐出仙月阁,从此你与我宗再无瓜葛。自行逃离,生死由天。”
“其二:你留在宗内。仙月阁上下,将与你共同面对八派围剿,死守山门。以我宗如今底蕴,依托大阵可坚守数十年……”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重若千钧:
“选第一条路,你可得自由之身,但从此是丧家之犬,八方皆敌。”
“选第二条路……”
她顿了顿,缓缓吐出那五个字,
“仙月阁,便成南荒公敌。”
殿内寂然。
温池的水汽无声升腾,模糊了顾临凤的面容,却遮不住她眼中那份沉重的决意。
陈望站在原地。
山风从殿外卷入,仿佛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八派修士震天的呐喊声:
“交人!审判!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