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深秋的红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从他身边飘过。陈望伸手,红叶便落在掌心;指尖微松,红叶又随风而起。
顾临凤嘴角牵起一丝自嘲:“八年前,我还应允你,待传承功成,你便是仙月阁再造之祖,享万世尊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卸下掌门威严后的疲惫与坦诚,
“如今这局面,你骂我过河拆桥也好,怨我丢卒保车也罢,总归,是我亏欠于你。”
她顿了顿,带着一丝歉意:“我明白,这两个选择,于你而言,都难如登天……”
陈望苦笑一声,打断了她:
“若我选第三条路——不惊动任何人,从后山偷偷溜走,可以吗?”
顾临凤没有嘲笑他这天真的想法,只是缓缓摇头:
“那样做,成功的可能未必比从前山杀出去高出多少。八派既然围山,必有眼线暗桩布于四方。
“而且,一旦你如此做,仙月阁便是蓄意包庇、协助潜逃。届时,他们便有更充足的理由,立刻发动攻击……”
陈望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方才一问,不过是绝境下本能的一丝侥幸。
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躁动的心绪略微平复。
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自己的底牌——乱风幡、万化魔蝗、几把灵器……
“我还有多少时间?”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惯有的冷静。
顾临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欣赏,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
“最好……今天就走。”
“今天?!”陈望心头一震。
他本还存着几分希冀,想利用最后的时间,至少打造一两件趁手的法宝,甚至炼制一艘飞行法器。
毕竟,金丹期的神识与真元操控,与筑基时已是天壤之别,他已具备了炼制法宝的能力,也有一些灵材资源。
若有合适的法宝和飞行器傍身,逃亡路上的生机,总能多上一两分。
“为何……?”
顾临凤解释道:“自八派围山之日起,我们对外一直坚称,你正在闭关冲卡,至少需耗时十载。我们以‘十年之期’为缓冲,一来拖延时间,二来也是试探各派底线。”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
“但昨日,你与柳蝉最后一次的映月共振的神魂波动,已然惊动某些有心人。
“聆月殿传来消息……各派增援的金丹修士已在路上,不日将至。”
“……那个张乐天,如今已是金丹中阶修为,清华殿传功殿长老之一……”
陈望后背陡然生出一层寒意。
张乐天!
那个在百骸古域给他留下巨大阴影、同样身负石咒却走了截然不同道路的怪物。
这一场针对自己以及仙月阁的围剿,恐怕就是他在其中操作……
顾临凤继续道:
“眼下围在山门外的,除了流云门云扬长老、金沙洲辛格长老,其余各派领队多为筑基弟子,辅以大量炼气修士造势。
“这是他们施加压力的第一波,也是我们目前尚能僵持的缘由。一旦各派金丹长老齐聚,局面将彻底不同……”
她抬眼,望向殿外已近黄昏的天色,
“今日是八月十六。”
“今晚是一个月圆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