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恶鬼的嚎叫,而是比那更可怕的风暴号角——孽云海地面部队总攻的讯号。
几乎同时。
对面天空那数十个星辰同时光芒大盛!
“隐蔽——!”
一声嘶哑到极点的吼叫,从阵地后方传来。是他们的营正,一个断了左臂、用绷带把法刀绑在右臂上的筑基初期汉子。
陈望猛地将旁边的少年兵死死按进战壕底部,自己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石肤灵元微微泛起,多层护盾瞬间叠加。
下一刻,天亮了。
不,那不是光,那是毁灭的洪流。
数十道粗大无比、蕴含着恐怖净化与分解之力的圣光洪流,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覆盖了整个前沿阵地。
大地在哀鸣,岩石在汽化,简陋的隐匿阵像纸片一样被撕裂、燃烧!
“轰!轰轰轰——!”
整个世界只剩下炽白、巨响、和剧烈的震颤。陈望感到耳膜刺痛,喉头一甜,护身灵光剧烈明灭。
他死死咬着牙,将所剩不多的灵力不计代价地注入身下的土地,施展地脉固土术,只为让这段战壕、让身边的少年,多撑一息!
炮击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
当嗡鸣声渐渐消退,陈望摇晃着抬起头,抖落满头满脸的灰土。
他看向旁边。
少年兵还蜷在那里,保持着被他按倒的姿势,一动不动。陈望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少年的身体,一半已经碳化了。
那杆破灵弩,融化成了一团扭曲的金属,和他冻僵的手臂粘连在一起。
他年轻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凝固的、极致的惊愕,仿佛在最后一刻,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陈望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东西,从胃里一点点爬上来,堵住了喉咙。
没有时间悲伤。
“敌袭——西侧三号阵地接敌!”
“东侧弩车被毁!需要符师支援!”
“第三队,跟我上!把缺口堵住!”
嘈杂而嘶哑的呼喊在硝烟中此起彼伏。
灰头土脸、带伤挂彩的山河卫兵们从各自的掩体里踉跄爬出,沉默着,迅速奔向需要他们的位置。
有人拖走了同伴残缺的遗体,动作熟练而沉默。血渗进黑色的冻土里,很快就不再显眼。
陈望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满是焦糊味的空气,将那少年的眼皮轻轻合上。
然后,他捡起少年那半截融毁的弩,抽出自己法袍内衬里最后一沓“锐金符”,沉默地贴在腰间仅剩的三把法宝短刃上。
他看向前方。
硝烟渐散处,密密麻麻、身着银亮灵甲、手持制式光杖的孽云海圣战步兵,已经如同潮水般,踏着被炮火犁平的山坡,沉默而严整地压了上来。
他们步伐统一,光杖上的晶体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像一片移动的、金属与光的森林。
而在他们头顶,几艘小型的秃鹫攻击灵舟正在低空盘旋,用精准的光束点射着阵地上任何暴露的火力点。
绝望吗?
是的。
陈望看到,那个断臂的营正带着十几个浑身是伤的修士,冲向了被突破的缺口。
他们没有绚丽的法宝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只是凭借着最基础的御风诀在坑洼的地面上奔跑,用盾牌、法刀、以及血肉之躯,结成一个单薄却死战不退的“小三才阵”,死死抵住了数倍于己的、装备精良的敌人。
他看到,后方残存的几架弩车,在操作手阵亡后,立刻有伤员扑上去,用带血的手握住发射杆,将仅存的、铭刻着破甲符文的巨弩射向低空的灵舟。
他看到,一个满脸熏黑的炼气期小修士,在被圣光击中、半个身子燃烧起来时,不是惨叫,而是用最后的力气,扑向了最近的一个敌方阵型,引爆了怀里所有的炎爆石。
轰然一响,火光吞没了那一小片区域,也短暂地阻断了敌潮。
这就是战争。
没有个人英雄主义的单骑救主,有的只是无数渺小个体的牺牲、坚韧、以及在绝境中迸发出的、近乎残酷的勇气。
用低劣的装备、匮乏的灵力、和超越极限的意志,去对抗钢铁、光束与无尽的灵石洪流。
陈望握紧了短剑,冰冷的剑柄让他清醒。
他不再是一个只想苟活长生的修士。
此刻,他是这泥泞战壕里的一员,是这条注定要用血肉填满的防线上一块沉默的砖。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向着压力最大的那个缺口,悄然潜去。
手中短剑微微发亮。
映着他冰冷而坚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