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力量仿佛甘霖,所过之处,沈玉那些焦黑破损的脏器组织,竟开始极其缓慢地萌发出微弱的生机,裂痕在一丝丝弥合……
洞外,战争的天平彻底倾斜。
溃败的敌军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地逃窜。一部分慌不择路,被山河军分割包围,纷纷跪地投降。
另一部分较为精锐的,在一名高阶圣修士的带领下,试图从战场侧翼,沿着一条早已冰封的小河河道,向更深的山区逃窜。
他们跌跌撞撞,踩着河面的厚冰,惊魂未定。只要穿过前方那片河岸旁稀疏的枯树林,就能进入复杂山地,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进树林时,跑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猛地刹住脚步,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震撼。
在他们前方,树林边缘的雪坡上,静静地埋伏着一排排、一列列的身影。
那些人穿着山河军的御寒灵甲,冷静地卧伏着,手中的法器直指河道方向。
“伏兵!有伏兵!”
绝望的尖叫在溃兵中响起。
后有如狼似虎的追兵,前有严阵以待的伏兵,他们陷入了绝境。
那名指挥官面如死灰,看着那些雪光中沉默对峙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追兵,终于,颤抖着举起了一面白色手帕。
“投降……我们投降……”
他用生硬的大陆通用语喊道,声音嘶哑,“别杀我们……我们投降……”
其他溃兵也纷纷扔下武器,举起双手,跪倒在冰冷的河面上,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哀求。
然而。
对面山坡上,那些整齐的伏兵依旧沉默着,如同一道道冰雕,融在苍茫的白雪之中。
时间在恐惧中一点点流逝。
追兵的声音已经到了林外。
溃兵们心中的恐惧变成了极致的疑惑和不安。终于,一名胆大的队长,忍着恐惧,仔缓缓走向最近的一排伏兵。
下一刻,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死……的。”
良久,他才说出这两个字。
后方的士兵们,慢慢走了过来。
那不是活人。
那些山河卫士的眉毛、睫毛、帽檐上,挂满了厚厚的、晶莹的冰霜。他们的脸庞呈现出一种青紫色,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神情——
坚毅、专注、决绝。
他们眼中早已没有神采,生命的气息早已消散,但仍保持着刺骨的战意和寒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崇敬、以及深切寒意的复杂情绪,在溃兵心中翻腾。
他们怔怔地看着这些至死仍保持着战斗姿态的冰雕,忽然觉得,自己输给这样的对手,似乎……并不那么耻辱了。
这时,大队的山河军追兵已冲进树林,迅速将这群放弃抵抗的溃兵团团包围。
当山河军的指挥官也看到山坡上那无声的阵列时,所有的喊杀声,都瞬间消失了。
整片树林,只剩下寒风穿过枯枝的呜咽,以及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肃穆。
一名山河军的老兵缓缓摘下沾满血污的头盔,面对着那片冰雪丰碑,挺直脊梁,抬手,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唰!
所有人都向他们敬礼,包括敌军。
无声,却重逾千钧。
黑暗的洞穴里。
陈望对外面的一切毫无察觉。他全部心神与所剩无几的生机,都倾注在怀中那个正一点点找回微弱心跳与温度的身体上。
他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得近乎凡人,过度消耗本源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
神识扫过早已空空如也的纳物囊。
他抓出一把龙精苁蓉,塞进嘴里生嚼。苦涩腥燥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催生出一缕微薄的灵气。
借着这点刚恢复的气力,他迅速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冰冷地面上勾勒出几道简练的符纹,布下一个临时的简易聚能阵。
他体内的渊渟灵根,这些年能在茄黍国战场坚持下来,靠的便是它能汲取并强行转化战场上弥漫的污浊灵气、血煞与死气。
战争初期赶来支援的各派修士,在高强度的消耗与恶劣环境下,大多撑不过数月便会灵基受损、修为倒退,不得不黯然撤离。
能长久留下的,多是些性格坚韧、主修防御或辅助的土、水灵根修士。
而陈望,靠着近乎掠夺般的汲取与不间断的消耗,修为非但没有倒退,反倒在这血腥泥淖中,悄然攀升至金丹六层。
此刻,外界战场上尚未散尽的血煞、死气,被聚能阵牵引,丝丝缕缕渗入洞穴,涌入他干涸的经脉。
这些驳杂狂暴的能量,仅经过最粗浅的周天运转,便被他强行压制、压缩,填入丹海。
约莫一刻钟后。
丹海中那因强行填入而显得鼓胀、混乱的灵力,被他咬紧牙关,再次压榨。
一丝丝精纯、却带着撕裂痛感的太阴之力,被艰难地从丹田灵渊深处挤出,渡入沈玉心脉,牢牢护住那簇微弱摇曳的生命之火。
不知过了多久。
怀中,沈玉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
陈望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睁裂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却执拗的亮光。